直至月挂柳梢,六指黑侠醉眼迷离,仍拍案高呼:“酒!再上酒!”
林天向来洒脱不羁,朋友遍天下,连对手也能坐下来对酌倾谈——只要性情相投,脾气对路。
男人相交,三碗酒下肚便见肝胆;知己在侧,千杯亦嫌太少。
待林天起身欲走,六指黑侠已歪倒在席上,眯眼望着他,嗓音沙哑却清晰:
“明日起,墨家上下,谁也不许寻我。六指要回易水河畔,在故土闭眼归根。墨家尚俭,我坟前不必设祭,更不许人哭灵……国师,墨家,托付给你了。”
“墨家不会断,你安心去吧。”
林天说完,转身出门,轻轻合拢木门。
他抬头望向天边一弯残月,心口微沉——今夜,这位墨家巨子,怕是真要走了。
不辞一人,不备丧仪,悄然安排后事,正是墨家风骨。这淡然生死的态度,倒与道家几分神似:不贪生,不畏死,不悲不喜。
就像当年庄子妻殁,他击缶而歌,非无情,实为彻悟。
林天刚踏出房门,便见墨家诸位统领静立阶下,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,有惊疑,有凝重,更有按捺不住的期待。
最先躬身的是班大师,双手抱拳,深深一揖:“拜见新任巨子!”
接着是荆轲、盗跖,而后高渐离垂首肃立,最后才见大铁锤绷着脸,极不情愿地抱了抱拳。雪女立在一旁,眉目低垂,神色难辨。
林天右手缓缓抚过腰间墨眉剑鞘,掌心一沉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清冷却如金石坠地:
“墨家诸统领听令——明日拂晓,随我赴咸阳!”
众人抬眼,面面相觑,有人皱眉,有人迟疑,甚至有人眼中掠过一丝犹疑。
林天目光如电,斩钉截铁道:“我已调秦军五万,即刻挥师,夺回机关城!”
十日之内,消息如狂风席卷中原:墨家机关城陷于燕丹之手,而六指黑侠临终授印,将巨子之位传予秦国国师林天——此事沸反盈天,传遍列国,震动山东诸邦。
秦人弹冠相庆,六国朝野震动,农家更是如芒在背。
其中滋味最杂的,当属燕国。
燕王喜身子一日衰似一日,早已命太子监国——燕丹,已代行君权。
谁也不知他哪天便会撒手人寰。
消息传来,燕王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