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凉亭之上,雪女凭栏而立,目光掠过百步之外蜿蜒石阶——林天正拾级而上。她眉梢微蹙,心头微讶:“今日这人竟有这般气韵?倒不似传言里那等背信弃义之徒……可终究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罢了。”
话音未落,高渐离已从亭外缓步走近,目光亦落向山道:“他来了。阿雪,你多留神。”
“嗯。”雪女侧首望他,语气温软却郑重,“此人我见过,自会提防。你也莫轻动刀兵——大铁锤与荆轲大哥的妻儿,还在等着咱们稳住局面。”她眸中浮起一丝恳切,不似命令,倒似托付。
高渐离未应声,只颔首,转身迈步出了凉亭。
林天距亭子尚余十余步,抬眼便见高渐离立于檐下静候,当下莞尔。
果然,今日这场面躲不过了。护花使者都守在门口,雪女岂会不在?初时他确也疑心是局,转念一想,却觉荒谬——墨家手里能选的路,自己早已铺开:要么应约,要么……横尸荒野。
他懒得猜他们如何权衡。
但若真选了后者?那便不是路,是绝壁。
“雪姑娘,上回失约,全因我之故。”林天一见雪女,便坦然开口,还顺带添了句轻描淡写的由头,“若没写那封信搪塞,怕是刚随夫人返程,就得被她拧着耳朵训斥了。”
说着,他将纸扇“唰”地展开,轻轻搁在石桌上,扇面墨色清雅:“此乃故乡所产宣纸所制,绘的是《庄子》里姑射山上的神女。我越看越觉与姑娘神韵相契,便厚着脸送来赔罪。姑娘琴棋书画皆臻妙境,不妨一观——若不合眼,撕了、烧了,都随您心意。”
话落,他毫不拘束地落座,端起石桌边温着的茶盏,自斟一盏,仰头饮尽。茶汤澄澈,他喝得坦荡,毫无迟疑。
光明磊落,不藏不掖,反倒叫雪女怔住——眼前这人,与耳闻所传、心内所料,判若两人。
此时,立于林天身后的盖聂喉头微动,压低声音唤了声:“国师……”
林天早知其意,只含笑望向对面的雪女:“雪姑娘冰心玉质,岂会暗设机巧?盖聂,你且退至亭外候着便是。”
“是,国师。”盖聂躬身应下,悄然退至亭外。
亭外松影之下,荆轲与高渐离并肩而立。高渐离面色沉静,难辨喜怒;荆轲却绷紧了下颌,指节微微发白——
他怕雪女旧怨忽涌,怕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