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荆轲,还真拿不准林天这副漫不经心、不拘一格的脾性。
“下毒伤人,可不是墨家门徒该干的事——你那位护卫,怕是太过紧张了。”雪女话音未落,已顺手拾起石桌上那柄折扇。
只一眼,她便觉出异样:纸面素净如初雪,远非寻常羊皮可比。这宣纸白得透亮、薄而韧,似有微光浮动,叫人眼前一亮。
纸上墨色淋漓,绘的正是姑射山神女——衣袂翻飞如凝霜,长发如瀑垂落,立于冰河之畔,身后群峰叠嶂、积雪千仞。墨色浓淡之间,竟似能听见寒风掠过松林,看见溪水在青石间迸溅碎玉。
题诗两行,用的是秦时小篆:“一顾倾人城,再顾倾人国。”
雪女先合扇,再徐徐展开。
一股清冽幽香悄然浮起——是寒潭老墨混着沉水檀香,冷而不涩,静而不闷。
素纸托着仙姿,神女眸光清远,似在凝望雪岭深处,又似穿透尘世浮云。写意中见筋骨,写生里藏魂魄,再配这十字题跋……雪女指尖微顿,心头豁然:林天这话,哪是画神女?分明是借神女影射自己。
她唇角略抿,将折扇轻轻搁回石桌,抬眼直视林天:“国师屈尊驾临,何谈赔罪?倒像是专程来送礼的。雪女不过一介江湖舞姬,怎当得起如此重器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清冷如泉:“神女不染凡尘,雪女却日日踩着红毯、饮着浊酒,在脂粉堆里讨生活。国师偏说神女与我相像……这话,雪女不敢应。”
从前在妃雪阁,王孙公子、豪商巨贾,哪个不是绞尽脑汁想近她身?或赠明珠,或献古琴,或邀游湖泛舟……可林天今日这般,也不过是换了个法子罢了。雪女心里清楚,却偏不买账。
林天见她放下扇子,神色未变,只在心底轻叹:“果然还是那个雪女。”
他望着她,嘴角一扬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:“既然姑娘不要,那就扔了吧。我送出的东西,要么烧了,要么收好——断没有退回来的道理。”
雪女迎着他目光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冰珠坠玉盘:“那是国师的事,与雪女无关。”
“好!”林天右手倏然拂过扇面,火苗腾地窜起,蓝白焰舌一卷,折扇已成灰烬;他袖袍轻扬,余烬霎时化作一捧细如烟尘的黑灰,被风裹着飘散无踪——连石桌边沿、亭柱缝隙,都不曾沾上半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