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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天抬手止住,目光未离远处奔涌的浊浪,声音低得近乎呢喃,既像对苍天质问,又似向自己剖白:“罪孽若真有主,便尽数由我担下!”
    罪孽若真有主,便尽数由我担下!
    天道存否?他不知,亦不究。但脚下大梁城中那一张张面孔、一声声啼哭、一个个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活人,却是血肉分明、触手可及。
    忽闻甲胄铿锵,一员将领疾步赶来,抱拳单膝点地:“国师,是否传令三军整备?待洪流退去,我军直捣魏国王宫,生擒魏王假!”
    林天缓缓摇头,喉头微动,只吐出一句:“不必了……硬闯进去,水里浮沉的百姓,怕是全要死在刀锋之下。再等两个时辰,派使者进城劝降——就说,是大秦国师林天亲口所劝。”
    “末将领命!”
    黄河之水势如千军万马,自高处轰然倒灌,漫过城墙、卷走屋舍,仿佛天河决口,倾泻人间。
    林天静立原地,一动未动。
    神识铺展,如网罩城:有人逆流扑腾,终被浊浪吞没;有人扒着门板挣扎喘息;有人跪在屋顶,仰天嘶喊却无人应答……大梁,终究是毁在他一手布下的局里。
    这时,随军史官悄然走近。自周礼沿袭至今,每逢大战,必有史官秉笔直书。他略显局促,垂首躬身,声音微颤:“敢问国师,此役当如何落笔?”
    林天眸光平静:“秦将王贲,引河灌城,破大梁,灭魏国,擒魏王假。”
    “下官谨记,即刻照录。”
    史官匆匆退下。这一战,他执简多年,见过尸山血海,却头一遭提笔时手心沁汗——有些字,写下去容易;可落进竹简的刹那,竟似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    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还。就在浊浪扑城前一刻,魏王假仍端坐宫中,神色笃定。他信魏武卒之锐,更信大梁之固——毕竟,自秦孝公以来,哪一任秦王曾真正踏进过大梁城门?大梁不是韩都新郑,它高逾十丈,墙厚三重,粮秣积如山岳,箭矢堆满仓廪。
    自魏失河西那日起,历代魏王便将大梁当作最后脊梁来铸:夯土层层加高,护城河年年拓宽,城门包铁换了一轮又一轮……所有准备,皆为等这一天——等秦军兵临城下。
    正因这份百年苦筑的底气,魏王假不仅拒了嬴政遣来的使节,连赵国邀他南逃邯郸的密信,也掷于案上冷笑烧尽。
    他要守!守一年、两年,甚至三年!他要让天下看见:魏国未倒,大梁未崩,秦军亦非不可挡!
    可惜……当第一股浑黄巨浪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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