轲比能眼眶通红,嘴唇哆嗦,突然“哇”一声扑在战马颈项上,嚎啕大哭,涕泪糊了满鬃毛。
四周将士默默垂首,没人吭声。
仗打成这样,连马都羞得刨蹄子。
二十万鲜卑男儿,就这么被一支偏师打得丢盔弃甲,连祖庭的炊烟都看不见了,还有脸回漠北?
正哭着,北方烟尘骤起。
几名哨骑连滚带爬撞进阵中,甲胄裂开,脸上全是汗混着土,嗓子劈了叉:“大单于殿下……大事不好了!”
轲比能心头一沉,寒意从脚底直蹿脑门。
“说!”
“汉军……破了王庭!”
“我鲜卑……宗庙焚毁,妇孺尽俘……灭族了啊!”
“什么?!”
那一瞬,天地失声。
他眼前发黑,耳朵嗡鸣,仿佛晴空一道霹雳,直劈进天灵盖里。
前线拼死厮杀,后院早已塌成废墟。
王庭陷了,部众散了,神柱倒了,祭坛烧了……
这哪是打仗?这是遭了天谴!
“轰——”
几个长老腿一软,跪坐在地,手里拐杖“咔嚓”断成两截。
草原上立了三百年的旗,三天之内,被汉家一刀砍断。
往后,谁还认得鲜卑二字?
这日子,真的过到头了。
不对,严格说来,这片草原,眼下已不归他们所有了。
“该死的汉家兵马!该死!”
轲比能面皮涨得发紫,喉头一甜,“哇”地喷出一大口腥热鲜血,溅在身前毡毯上,像泼了一摊暗红的浆果汁。
“大单于!”
帐中一众鲜卑贵胄齐齐失声,有人踉跄上前,有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宇文昊申——鲜卑三部共尊的大单于之一——早就在朔方城外咽了气;
如今全族指望的,只剩眼前这位。若轲比能也倒下,他们还能靠谁?
难不成真去投奔拓跋力微?那个连马鞍都捆不牢、说话还爱打结的愣头青?
绝无可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