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我刚从又一次转学的混乱中喘过气来,搬家公司在客厅里堆了十七个纸箱,母亲一个一个地拆,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,放在陌生的位置上,再重新调整。纸箱上的标签写着“餐具”“书籍”“冬衣”,字迹从第一次搬家时的工整,渐渐变成了潦草的涂鸦。这次连标签都没有了,只有用黑色马克笔随手写下的一个“雑”字。
我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。
诚清高中的图书馆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建筑,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,即使是在午后的阳光下也带着与世隔绝的凉意。我蜷在墙角,膝盖抵着胸口,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。瓷砖的接缝处硌着脊椎,那一点微弱的疼痛反而让我感到安定。
忽然,我闻到了便当的味道,它们从走廊的方向飘来,穿过一排排书架,落在我鼻尖。
“白鸟同学?”
我抬起头,逆着光,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那里。
阳光从她身后的高窗倾泻下来,在柔顺的深栗色长发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。她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,领口的丝带系了一个端正的蝴蝶结,最扎眼的是她的笑容——太灿烂了,像商店里永远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招财猫,永不疲倦,永不褪色,永远在对每一个路过的人挥手。
“我是三波立花,和你同班,介意我坐这儿吗?”
我没回答,她就把我的沉默当作了默许,自顾自的在我旁边坐下了,膝盖并拢,裙摆仔细地压在腿下,将便当盒端正地放在膝头。
“要尝尝吗?”她递过一只兔子形状的饭团,“我今天恰好多做了一点。”
我摇头,她也不介意。没有追问“为什么不吃”,只是将饭盒重新合上,放在一边。
过了一会,她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糖果。撕开的动作很轻,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。她伸出手,将一颗薄荷糖放在我膝头的书上。
“薄荷糖,提神的。”她笑嘻嘻地说,“你看上去很累,都快要昏过去了。”
第二天,我在图书馆最西边的窗台下方换了一个角落。
那里堆着多年不用的旧教材,灰蓝色的封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。窗台很窄,坐上去不舒服,但胜在隐蔽。可我坐下不到十分钟,脚步声又从楼梯口传来了,被阳光拉长的影子沿着书架斜面滑过来,在我的脚边停住。
“哇,今天阳光更好呢。”三波立花端着同样的便当盒,笑容分毫未变。
这次我忍不住问: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