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豆被扔在角落的干草堆上,身上单薄的夹袄早已在白日审讯时被扯破,露出下面一道道新旧交叠的淤痕与鞭伤。最重的一下在左肩胛骨附近,皮肉翻卷,血痂黏住了破烂的衣料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。他蜷缩着,嘴唇冻得发紫,却死死咬着牙,没让自己哼出一声。
牢房里还有另外两三个蓬头垢面的囚犯,眼神麻木。门外,两个值守的差役抱着膀子跺脚,低声抱怨着天冷、油水少,话里话外,透露出对这“不识相的小崽子”的厌烦——不过藏了几本破书烂账,嘴硬得像块石头,死活不吐露书从哪来、同伙有谁,害得他们大冷天还得在这儿耗着。
“头儿说了,明儿一早再不招,就上点‘真家伙’。”一个差役啐了一口。
阿豆听见了,睫毛颤了颤,却将怀里那本被撕扯得几乎散架、边缘染了血污的《千字文》识字本,抱得更紧了些。冰凉的纸张贴着滚烫的胸口,那上面一个个用炭条、有时甚至是手指蘸水认真描摹的字迹,仿佛还带着阿姐(他心底对奚妄的称呼)和阿湘姐姐教他时的温度。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他无声地翕动嘴唇,在心里默念。疼痛和寒冷似乎退远了一些。他想起织女社那间充满线香和低声交谈的屋子,想起泊舟会纤夫们粗犷却真诚的笑脸,想起那些跟着他学唱新编童谣的街巷孩童亮晶晶的眼睛。
不能招。一个字都不能说。
与此同时,城外一座隐秘的河湾废弃草棚里,油灯如豆,映着几张凝重的脸。
奚妄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装束,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冷冽。阿湘眼圈通红,强忍着泪意。陈三,泊舟会那个脸庞黝黑、胳膊有奚妄大腿粗的纤夫头领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蒋娘子,织女社里最沉稳干练的管事之一,则摊开一张粗略描画的城区草图。
“探清楚了,人就关在后街旧库房。平日四个差役轮班,两个在门口,两个在隔壁喝酒取暖。丑时换班,那时最松懈。”陈三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磨砂石一样粗糙有力,“但库房离府衙大牢不远,一旦有大的动静,半盏茶时间,援兵就能到。”
“硬闯不行。”蒋娘子指尖点着草图上的一个位置,“粮仓。城西官仓,离府衙和后街都有一段距离,但又是紧要之地。若是那里‘走水’,且有‘乱民’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