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德尔商馆前的广场,被临时清空出一片巨大的空地。那座仓促搭建、在奚妄夜探时已显破败的祭坛,被匆忙地加固、装饰。新漆还未干透的木柱上缠绕着粗糙的红色布条,坛顶堆放起更多油浸过的柴薪。空气中弥漫着松脂与劣质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祭坛周围,黑压压地围满了人。敦煌城的居民——汉人、粟特人、畏兀儿人、吐蕃人,乃至更远来的波斯、大食商旅——被“火神祭祀消弭黑风煞”的名头以及连日来的冲突流言所吸引,汇集于此。人头攒动,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浪,目光中混杂着敬畏、好奇、恐惧与怀疑。许多人是被裹挟而来,也有人纯粹是看一场难得的热闹。维持秩序的,除了巴德尔商馆面色紧绷的护卫,还有敦煌府衙派来的、神情不耐的数十名兵丁——显然,官府对这场“异教祭祀”也感棘手,只求不出大乱子。
祭坛正前方,搭起了一座稍高的观礼台。大管事穆萨端坐正中,换上了一身更加华丽繁复的波斯锦袍,头戴金线刺绣的高冠,手拄一根镶嵌宝石的权杖,竭力摆出威严虔诚的姿态。他身旁站着几名同样盛装、但眼神闪烁游移的“祭司”,其中两人正是那日守卫地窖、被奚妄制服的护卫头领所扮。观礼台两侧,还坐着几位敦煌城中与巴德尔商馆有生意往来的胡商头面人物,个个面色肃穆,但眼神深处,也藏着几分审时度势的计较。
鼓声响起,沉重而缓慢,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穆萨缓缓起身,走到观礼台前沿,双手高举,用经过练习的、刻意放缓的汉话与波斯语混合高声宣告:“阿胡拉·马兹达的信徒们!敦煌城的父老们!今日,我们齐聚于圣火之下,举行这神圣的仪式!皆因前日黑风煞肆虐,乃上天警示!唯有以最纯净的童男童女之身,献祭于圣火,方能平息神怒,涤荡污秽,保我丝路畅通,商旅平安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人群,尤其在那些面露不忍或愤怒的汉人面孔上多停留了一瞬,语气转为强硬:“祭品已备,皆是自愿献身!此乃我祆教古法,神圣不容亵渎!凡有阻挠者,便是与神为敌,与敦煌万千商旅的生路为敌!”
话音刚落,那几名假祭司便高声应和,用一种古怪的调子念诵起含糊不清的祷文。几名护卫从祭坛后,押出了两个身穿崭新白色麻布袍、头戴花环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