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妄看着那枚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银环,感受到对方真诚的感激和这片土地上独特的、基于信仰与契约的交往方式。她不再推辞,接了过来:“多谢。”
银环入手微沉,带着巴德尔的体温,火焰纹路硌着指腹,仿佛真的蕴藏着某种温暖的力量。
巴德尔商队在绿洲稍作包扎和处理后,与哈桑商队合流,决定一同前往敦煌,互相照应。绿洲恢复了平静,只有篝火噼啪作响。
奚妄走到绿洲边缘,远离人群的喧嚣。她摊开手掌,那枚银火环在她掌心静静躺着,映照着天上璀璨的星河。她抬头,望向东方。那里是中原,是她熟悉的江湖,有恩怨,有压迫,也有她刚刚播下的一点微弱火种。她又望向西方,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,有险阻,有异域,也有拯救至亲和自身的希望。
手中是来自陌生信仰的馈赠,耳边是听不懂的异族语言,身边是重伤中呓语着危险过去的同伴,眼前是广阔到令人心悸的天地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,如同夜风般拂过心头。
她忽然轻声开口,像是自语,又像是对着这片亘古的星空与荒漠:
“原来江湖……可以这么大。”
不再仅仅是家族恩怨、门派纷争、朝野暗斗。
它可以容纳不同的族群,不同的信仰,不同的活法。可以广阔到囊括无垠的沙海,璀璨的星河,以及在这严酷与壮美中艰难求存、却又绽放出独特生命力的万千生灵。
她的路,从朱家闺阁到黑水谷,从苏州巷陌到西域戈壁,似乎每一步,都在将“江湖”这个概念,推向更远、更深的边界。
而她自己,也在这不断扩大的“江湖”中,被重新塑造着。
夜还很长,风依旧在吹。
但掌心的银火环,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