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西边来,裹挟着戈壁边缘特有的、干燥的尘土气息,呛人喉咙。我眯着眼,看着前方奚妄骑在骡背上挺直的背影,她的头发用一根毫无装饰的木簪绾着,几缕碎发在风中飘动。阿湘在旁边低声和夜九确认着下一个歇脚点的方位。
西行了七八日,已近边关。中原的绿意和湿润被迅速抛在身后,视野越来越开阔,也越来越荒凉。这种空旷,让人的思绪容易飘远,飘向同样空旷、却装满不堪回首之物的记忆深处。
有些过去,像陈年的伤疤,平时不碰,仿佛就忘了疼。可一旦踏上一条未知的、或许有去无回的路,那些疤就开始隐隐发痒,提醒你,你是从哪里来的,身上沾着什么样的泥。
我叫沈砚。当然,这不是我第一个名字。最早的名字,爹娘起的,早忘了,只记得跟“狗剩”、“铁蛋”差不多贱,配得上我们村那条总是泛着臭气的泥沟。记得最清的,是饿。肚子里像有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,刮得生疼。还有爹喝醉后的拳头,娘躲在灶台后面压抑的啜泣。
我能活下来,大概是因为我这脑子。记性好得邪门。村里账房先生丢了三年前的旧账本急得跳脚,我能一字不差地给他背出来;镇上说书先生的长篇演义,听一遍就能复述个七八成。这本事,在村里是怪胎,是“不务正业”。直到有一天,一个穿青布衫、面相和善得像邻家伯伯的中年人来到村里,说是县里学堂招“记诵童子”,管饭,还给家里发米。
爹娘欢天喜地把我送了出去。那是我第一次离开村子,以为看到了光。
哪是什么学堂。是察事厅设在州府的秘密训练点。那和善的伯伯,是我们那一批的“教习”。饭确实管饱,偶尔还有肉。但学的不是四书五经,是跟踪、监视、密写、刑讯理论、各地官员档案、江湖门派谱系、还有怎么察言观色,怎么在人群里隐身,怎么……干净利落地让人消失。
我们像一群被筛选出来的幼犬,接受着成为猎犬或鬣狗的训练。我的记忆力成了最被看重的天赋。他们说,我是天生的“档案”,是“活卷宗”。我不需要理解那些情报背后的血腥和肮脏,只需要记住,分毫不差地记住。
结业那天,我被烙上了一个编号:七十三。用特殊的药水刺在左小臂内侧,平时看不见,用另一种药水擦拭才会显现。教习拍着我的肩膀,语气欣慰:“七十三,好好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