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后,沈砚半趴在账本上,眼皮耷拉着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算盘珠,发出单调的“噼啪”声,仿佛随时会睡过去。只有奚妄知道,那看似凌乱的敲击声里,夹杂着某种特定的、只有他们自己人能听懂的节奏——他在记录进店客人的特征和顺序。
门帘被掀开,带进一股初冬干冷的空气。
一个穿着半旧褐色棉袍、头戴方巾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他面相普通,身材中等,属于扔进人堆里立刻会消失的那种。他步履沉稳,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,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柜台后的奚妄身上。
“掌柜的,来壶茶。”他开口,声音也平平无奇。
“客官要什么茶?”奚妄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杯子,脸上挂着寻常待客的浅笑。
“随便,解渴就行。”男人说着,左手似乎很随意地搭在桌面上,五指张开,然后中指微微向内弯曲,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,停顿一瞬,又用食指快速点了一下。
动作很自然,像是等人时无聊的敲击。
但柜台后,沈砚敲打算盘的声音,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刹那。他依旧耷拉着眼皮,仿佛快要睡着,只有离得最近的奚妄看到,他垂在账本下的左手,小指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那褐衣男人点的粗茶送了上去。他慢条斯理地喝着,眼睛望着门外街景,似乎真的只是个走累了歇脚的普通行商。坐了约莫一刻钟,留下茶钱,起身离去。
门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光线。
沈砚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,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,他才缓缓坐直身体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揉了揉眼睛。然后,他用指尖蘸了茶水,在账本边缘的空白处,画了一个极简的符号:一只侧耳倾听的、线条僵硬的鸟。
“寒鸦?”奚妄压低声音。那是朝廷察事厅暗桩常用的代号之一,沈砚提过。
“手势是‘灰雀’的变体,生硬,像是新学不久,或者故意露出的破绽。”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玩味,“‘灰雀’是察事厅江南道分司常用的接头暗号之一,刚才那套手势意思是:‘安全,目标在,暂未惊动,等待指示’。他把顺序搞反了一点,力度也不对。要么是个新手蠢货,要么……就是在钓鱼。”
“钓鱼?”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