织女社的据点,已从最初的无声茶馆后院,悄悄转移到了城西一处更隐蔽的院落。这里曾是某个败落书商的库房,如今被蒋娘子以极低的价格长租下来。院子不大,但厢房宽敞,足以容纳几十个女工聚会议事,角落里堆着各地送来的粗布、棉麻、乃至一些偷偷拆解学习的“洋布”样本。
阿湘从外面回来,蓑衣上的雨水在门口滴成一小滩。她脸色不太好看,手里攥着一块颜色黯淡的帕子。
“出事了?”奚妄正在整理各地织女社送来的“密账”——用只有她们能看懂的符号记录的物价、工钱、东家动向。她放下手中的炭条,抬头问道。
“是‘锦云绣坊’。”阿湘把帕子递给奚妄,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,“她们坊里的姐妹托人悄悄送出来的。你看看这料子,这绣工。”
奚妄接过帕子。那是一方普通的细棉帕,边角绣着简单的缠枝纹。料子轻薄,但质地均匀;绣线用的是中等丝线,颜色配得素雅;针脚尤其细密匀称,几乎看不见线头,显出绣娘扎实的功底。然而,帕子中央却有一小片不自然的晕色,像是被什么油污浸过,洗也洗不掉。
“这是故意做坏的‘次品’。”阿湘指着那晕色,“锦云绣坊的宋老板,最近接了城里‘隆昌号’一笔大单,要一百幅这样的帕子,要求极高,工期紧。他压低了工钱,却提高了‘损耗’标准。但凡绣品有一点点线头不齐、颜色微瑕、甚至……像这种莫名其妙出现的污渍,都算作‘损耗’,不仅不给工钱,还要绣娘按料子成本的三成赔偿!”
“损耗多少?”奚妄的手指摩挲着那晕色,触感并无油腻,更像是某种遇水即显、干后难除的特殊染料。手法很隐蔽。
“据里面姐妹说,这个月交货的三十幅里,有八幅被定为‘损耗’。绣一幅帕子的工钱是十五文,赔料钱却要二十文。好几个姐妹辛苦一个月,反倒欠了坊里的钱!”阿湘越说越气,“那宋老板还假惺惺地说,这是为了督促大家精益求精,还说‘料子比你们的手值钱’!”
奚妄沉默。锦云绣坊她听说过,规模不大,专接一些要求高、利润也高的精细活。宋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据说早年在徽州做过账房,最擅长在账目上做文章,盘剥工匠的手段层出不穷,又总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他与官府里某个管市舶的小吏沾亲,寻常人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