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官没用。”沈砚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,手里拿着个刚啃了一口的梨,含混地说,“他那套‘损耗’规矩,白纸黑字写在雇工契里,绣娘按了手印的。官府最多说他苛刻,却治不了罪。隆昌号是出了名的挑剔,最重信誉,宋老板敢这么干,恐怕也给隆昌号的管事塞足了好处,两头吃。”
“那就让他吃下去,再吐出来。”奚妄将帕子放在桌上,目光清冷,“他喜欢算账,我们就跟他算一笔清清楚楚的账。”
策略的第一步,是“反向记账”。
锦云绣坊内部管理严格,绣娘们不准私带物品进出,互相之间也不许过多交谈。但女人之间,总有办法传递信息。借着上厕所、打水、领饭食的短暂交错,阿湘教的方法悄然传播开来。
不再用木板或石板,太显眼。女工们用的是最不起眼的东西:头发丝,不同颜色的碎线头,甚至是指甲在板凳背面划出的浅痕。
一根黑发丝,代表一个工时。
一根红丝线,代表领了多少份丝线。
一根打了结的线,代表完成一件合格品。
一根染了特殊颜色(比如用茜草汁液稍微浸过)的线,代表被定为“损耗”的次品,旁边用指甲划出细微的记号,标明是“线头”、“污渍”还是“色差”。
每个绣娘,都在自己最贴身、最私密的地方——发髻里、内衣缝边、甚至鞋垫夹层——藏着这套简陋的“账本”。每晚回到拥挤潮湿的住处,她们会在昏暗的油灯下,将当天的“账目”在心中默记、复核。
与此同时,奚妄让蒋娘子通过织女社的其他渠道,悄悄调查隆昌号。这家商号主营海外贸易,尤其看重“苏绣”这块招牌,对供货方的信誉要求极高,最忌讳以次充好、工期延误。而隆昌号的大掌柜,是个极其虔诚的佛教徒,常年吃斋念佛,深信因果报应。
“机会就在这里。”沈砚听完蒋娘子的汇报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既要让宋老板肉疼,又要让他害怕。”
几天后,锦云绣坊接的那批帕子,进入了最后的检验封装阶段。宋老板亲自坐镇,眼睛像钩子一样扫过每一幅绣品。绣娘们屏息静气,生怕出一点差错。
交货前夜,月黑风高。
两条黑影,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锦云绣坊后院的矮墙。是夜九和沈砚。夜九虽盲,但耳力与对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,他精确地避开了打更人巡逻的路线和坊内零星的灯火。沈砚则负责辨认库房位置和解开那并不复杂的门锁——他早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