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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常州府,运河如一条疲惫的巨蟒,匍匐在灰蒙蒙的天穹下。河水浑黄,泛着油污和腐烂物的泡沫,拍打着长满青苔的条石河岸。
    奚妄一行人扮作贩卖竹器的行商,租了条小船,沿着漕运主道缓缓下行。夜七立在船头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岸上。沈砚缩在舱里,对着几卷新购的常州府志和漕运旧档打哈欠。阿湘则整理着沿路采集的草药样本。奚妄立在船尾,目光沉沉地掠过河面。
    岸边景象,触目惊心。
    上百名纤夫,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皮肤被晒得爆裂起皮,深深弯着腰,粗粝的纤绳深深勒进他们肩胛的肌肉里,几乎嵌进骨头。他们喊着号子,声嘶力竭,压过了河水的呜咽和码头的喧嚣。汗水混着尘土,在脊背上冲出道道泥沟。
    “嘿——呦——嗬!”
    “脚踩实啊——莫打晃!”
    “为了一口饭——把命豁!”
    号子粗野,却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竭。他们拉动的是满载漕粮或货物的重船,大船吃水极深,行进缓慢,纤夫们每一步都像在从泥沼里拔出自己的生命。
    奚妄看见,一个年轻的纤夫脚下打滑,猛地扑倒在地,沉重的纤绳瞬间绷紧,将他拖行了几尺,肩头立刻皮开肉绽,鲜血染红了褐色的绳索。旁边的工头,一个敞着怀、肚腩肥硕的汉子,骂骂咧咧地上去就是一脚:“干什么吃的!耽误了船期,扒了你的皮!” 年轻的纤夫挣扎着爬起来,胡乱抓起一把泥土按在伤口上,咬紧牙关,重新将纤绳扛上血肉模糊的肩膀。
    “命贱。” 工头啐了一口,晃着身子走开,腰间挂着的酒葫芦随着步伐叮当作响。
    奚妄的手指,无意识地扣紧了船舷,木刺扎进掌心,细微的刺痛。她想起黑水谷药窟里那些被称作“试药人”的同类,想起那句“至少明码标价”。而这里,连那点残酷的“标价”都没有,只有赤裸裸的压榨和轻蔑的“命贱”。
    小船在靠近码头的一处僻静河湾下锚。岸边石阶上,蹲着十几个正在浆洗衣物的妇人,她们是纤夫的妻子,被称作“船娘”。棒槌起落,砸在湿衣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和远处纤夫的号子遥相呼应。她们大多面黄肌瘦,手指被冷水泡得红肿开裂,眼神麻木。
    阿湘拎着一小篮沿路买的便宜饴糖和针线,走了过去。她本就生得温婉,又通医理,很快便和几个船娘搭上话,帮着看了看一个孩子手上的冻疮,又送了几块糖。闲谈间,哀愁便如河水般流淌出来。
    “我家那个,上个月拉‘永丰号’,绳子崩了,抽回来打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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