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江南那种缠绵的细雨,是北地秋末的骤雨,冷得透骨。雨点砸在黄土路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,很快就汇成一道道细流,顺着山路往下淌。
六匹马,五个人,在雨里沉默地走着。
夜九走在最前面,蒙眼布被雨水浸透,紧贴在脸上,但他仿佛能看见路似的,控马避开泥坑和落石,稳稳当当。
沈砚缩在斗篷里——那是他从药堂库房顺出来的油布斗篷,灰扑扑的,但防水。他嘴里叼着根草茎,眼神懒散地看着路边的枯树,像是在数落叶。
阿湘和奚妄并辔而行。阿湘的伤还没好全,脸色苍白,但坚持自己骑马。她不时侧头看奚妄,眼神里藏着担忧,赵铁紧紧跟随在最后。
奚妄……不太好。
离开黑水谷的第二天,《妄心诀》的反噬就加剧了。那股内力像活过来的毒蛇,在她经脉里游走、噬咬。白天还好些,到了夜里,疼痛会加倍,疼得她蜷缩在简陋的客栈床上,咬破嘴唇也不敢出声。
更糟的是那些亡魂的声音,越来越清晰。
岳凌云临死前的怒吼,试药人的呻吟,母亲难产的喘息……这些声音不再只是幻听,它们开始有“内容”了。她听见岳凌云说“往东三十里,有座废观,观后有井”,听见一个试药人说“我埋了三钱银子在老槐树下”,甚至听见母亲说“薇儿,照顾好妹妹”……
薇儿。
她姐姐的名字。已经很多年没听人提起了。
这些声音像潮水,时涨时退。涨的时候,她脑子快要炸开;退的时候,又留下满地的记忆碎片,让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,哪些是妄念。
她不敢告诉其他人。
只是咬着牙,忍着。
雨越下越大。
“前面有个岗子。”夜九突然开口,声音透过雨幕传来,“叫三十里岗。有家野店,能避雨。”
众人精神一振。
策马又走了约莫一刻钟,果然看见一座土岗。岗子上有几间茅屋,屋前挑着一面破旧的酒旗,被雨打得湿透,耷拉着,勉强能看出“平安”二字。
马厩在屋后,简陋但能遮雨。赵铁去拴马,其他人进了店。
店里很暗,只点了一盏油灯。三四张破桌子,几条长凳,空无一人。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头,正打瞌睡,听见动静才抬起头。
“客官……打尖还是住店?”老头揉着眼睛问。
“避雨,吃饭。”夜九说,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