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,敲打在洞顶的岩石上,发出“嗒、嗒”的轻响,像谁在轻轻叩门。朱黎儿在睡梦中听见这声音,恍惚间以为回到了朱府——春雨夜,雨打芭蕉,她躺在锦被里,听着廊下更夫渐远的梆子声。
然后她醒了。
洞里的空气潮湿而沉重,混杂着霉味、药味、和二十几个女子呼出的浊气。油灯早已熄灭,只有洞口栅栏外那盏长明灯笼,在风雨里明明灭灭,投进一片摇晃的昏黄光影。
雨越下越大。
雨水顺着洞顶的裂缝渗进来,在岩壁上汇成细流,淅淅沥沥地滴落。女人们被惊醒,窸窸窣窣地挪动铺位,避开漏水的地方。阿湘把铺位让给小蝶,自己挤到朱黎儿身边。
“这雨……”阿湘望着洞顶那道最大的裂缝,雨水正从那里形成一道细细的水帘,“要是下大了,洞里会不会淹?”
朱黎儿没回答。她侧耳听着——除了雨声,还有一种声音。
咳嗽声。
不是从三号窟里传来的,是从更深处,山洞的深处。那咳嗽声很沉,很闷,像是从一具即将朽坏的胸腔里挤出来的,每咳一声都带着痰液摩擦的嘶哑声,听着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是守库的老陈头。”阿湘低声说,“住在最里面那个小洞里,守药库的。听说病了很久了。”
“没人管他?”
“谁管?”阿湘苦笑,“谷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。尤其是老人。”
咳嗽声断断续续,夹杂着痛苦的呻吟。在雨夜里,这声音格外清晰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朱黎儿坐起来,掀开盖在身上的破布——那是用发配的粗布缝的,针脚粗糙,但勉强能御寒。她摸索着穿上鞋——鞋是红姑用草绳和破布编的,虽然简陋,但比赤脚强。
“你去哪?”阿湘问。
“看看。”朱黎儿说。
“看什么?那老头快死了,晦气。”
“快死了的人,有时候知道的最多。”
阿湘愣了愣,没再劝阻。只是低声说:“小心点,别被守卫看见。”
朱黎儿点点头,轻手轻脚地走向洞的深处。
三号窟是个葫芦形的山洞,入口窄,里面宽敞,最深处还有个小洞,平时用一块破木板挡着,据说通向药库的侧门。咳嗽声就是从木板后面传来的。
她走到木板前,停下。
咳嗽声就在咫尺之遥,近得能听见痰液在喉咙里翻滚的声音。她犹豫了一下,抬手轻轻敲了敲木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