咳嗽声停了。
片刻的死寂,然后是嘶哑的声音:“谁?”
“三号窟的。”朱黎儿说,“听见您咳嗽,来看看。”
木板后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里面的人已经死了。
然后,木板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。
一张脸出现在缝隙里——那是张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年龄的脸,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,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。眼睛浑浊,眼白泛黄,但瞳孔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光。头发全白了,稀疏地贴在头皮上。
老陈头盯着她看了很久,然后咧嘴笑了——牙齿掉得只剩两三颗,牙龈暗红,笑容狰狞得像骷髅。
“新来的?”他问,声音像破风箱。
“嗯。”
“胆子不小。”老陈头说,又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朱黎儿看见他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,暗红色的,像陈旧的血。
她等他咳完,才问:“您需要水吗?”
老陈头摆摆手:“水……没用了。肺烂了,喝什么都是漏。”
他挪了挪身子,让出一点空间:“进来吧,外面冷。”
朱黎儿犹豫了一下,还是侧身钻了进去。
小洞很窄,只够一个人蜷缩着躺下。洞里堆着些杂物:破麻袋、空药罐、几卷发霉的账册。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盏小油灯,灯芯已经烧得很短,光线昏暗,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。
老陈头靠坐在洞壁上,喘着粗气。每喘一口气,胸腔里都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声音,像破了的风箱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地上一个草垫。
朱黎儿坐下,离他不远不近。
“你叫什么?”老陈头问。
“十七。”
“假名。”老陈头笑了,“不过无所谓。在这里,真名假名都一样,最后都变成一个编号,刻在石碑上。”
他指了指洞壁——那里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,像是名字,又像是日期。
“这些都是……”朱黎儿问。
“死在这里的人。”老陈头平静地说,“我守库十年了,每死一个试药人,我就刻一个。最开始刻在木板上,木板刻满了,就刻在石头上。”
朱黎儿数了数,密密麻麻,至少有几百个符号。
“十年……”她轻声重复。
“嗯,十年了。”老陈头闭上眼睛,像是回忆什么,“三十年前,我来的时候,黑水谷还不叫黑水谷。叫‘丝路护商盟’。”
雨声渐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