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男人病死了,婆家说她克夫,把她卖给人贩子。”阿湘低声说,“卖了五两银子。”
五两银子,一条命。
朱黎儿想起自己怀里那五十两银票。够买十个三娘。
“这是老秦,”阿湘又指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“她儿子欠了赌债,把她抵押给赌坊。赌坊又把她卖到这儿。”
老秦正低头啃窝头,啃得很慢,很仔细,像在品尝什么珍馐。她抬起头时,朱黎儿看见她缺了两颗门牙,笑起来黑洞洞的。
“这是小蝶,你见过了。”阿湘摸摸小蝶的头,“爹娘饿死了,她被叔叔卖给人贩子,换了三斗米。”
小蝶怯生生地看着朱黎儿,小声问:“姐姐,外面……现在是什么季节?”
朱黎儿愣了愣:“春天。”
“春天啊……”小蝶眼睛亮了一下,“春天有桃花,有燕子,我娘以前会做桃花糕……”她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低下头,不说了。
一圈介绍下来,朱黎儿记住了每个人的脸和故事。
赌债儿、告状老、走火客、被拐女、抵债妇……每个代号后面,都是一段被碾碎的人生。她们来自天南地北,被不同的命运抛到这个洞里,成了“试药人”。
共同的只有两样:手腕上的烙印,和对透光时刻的期盼。
未时快到了。
窟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所有女子都抬起头,望向洞顶那道裂缝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二十几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里,像二十几颗等待点燃的炭。
时间变得很慢。
朱黎儿也仰头看着。
她忽然想起朱府的窗。春天午后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会搬个小凳坐在窗边,看光柱里的尘埃飞舞,看窗外院子里开得正盛的蔷薇。
那时她觉得无聊,觉得日子太长。
现在才知道,能无聊地看阳光,是种奢侈。
忽然,一道光从裂缝里透进来。
很细,像一根金线,斜斜地射进洞里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柱。光柱里尘埃飞舞,密密麻麻,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狂欢。
窟里响起轻微的叹息声。
是满足的,也是悲伤的。
女子们开始轮流走到光柱里。每个人站的时间都不长,大概数到三十下,就自动让给下一个人。没有人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