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寒像无数根细针,从破渔棚的每个缝隙钻进来,扎进骨头里。她蜷缩在角落,把粗布衣裳裹了又裹,还是冷得牙齿打颤。梦里那片蔷薇花海已经消散,只剩下潮湿的霉味和河水腥气,真实得让人绝望。
天还没亮。远处渔村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剩零星几点,在浓重的夜色里明明灭灭,像垂死的萤火虫。河水声比昨夜更响了,哗啦啦的,带着某种不安的急迫感。
她坐起来,揉了揉发僵的膝盖。脚上的水泡还在疼,但比起饥饿,疼已经不算什么了。胃里空得发慌,那种空洞感从腹部蔓延到胸腔,最后连呼吸都觉得费力。
得找点吃的。
她摸索着打开包袱。桂花糖还剩几块,但她舍不得吃——那是荷儿给的,是“朱黎儿”留下的最后一点甜。她只掰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,含在舌尖,让那点甜味慢慢化开,骗骗肚子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出渔棚。
夜还深。星光暗淡,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,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。河面黑沉沉的,像一块巨大的墨玉,偶尔被夜风吹起涟漪,才泛起些许破碎的银光。
她沿着河岸走,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野果或可食的野菜。小时候跟母亲学过辨认一些植物,母亲说:“女子可以不精厨艺,但至少要认得什么能活命。”那时她觉得母亲说笑了,朱家的女儿怎么会需要野外求生?
现在她明白了。
河岸边的芦苇丛很高,密密匝匝的,在夜风里摇晃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她拨开芦苇往里走,脚下是湿软的淤泥,每走一步都陷下去半寸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什么也没找到。
正要折返,忽然听见声音。
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是马蹄声——很轻,但密集,从远处传来,正迅速靠近。
朱黎儿心里一紧,立刻蹲下身,躲进芦苇丛最深处。芦苇叶子划过脸颊,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,她也顾不上了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透过芦苇的缝隙,她看见一队人马从土路上疾驰而来。大约七八个人,都骑着马,穿着深色衣裳,在黑夜里几乎看不清。但马鞍上挂着的刀,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马贼。
老郑头的警告在耳边响起:“西边不太平。最近有马贼流窜,专劫落单的客商。”
她屏住呼吸,把身体压得更低。淤泥的腥气钻进鼻孔,混着自己身上的汗味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。但她不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