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队在河边停下了。
“头儿,这儿有个渔村。”一个粗嘎的声音说。
“搜。”另一个声音,更沉,更冷,“老大说了,最近货少,能抓的都抓。男的去挖矿,女的……”后面的话没说完,但发出一阵猥琐的低笑。
朱黎儿的心沉到谷底。
她听见马蹄声散开,听见渔村里传来狗吠、尖叫、哭喊。有火光燃起,不是温暖的炊烟,是凶暴的火把,把夜色撕开一道道血红的口子。
她该跑。
现在就跑,趁着他们还没发现这边。
可腿像灌了铅,动弹不得。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,死死攥住她的心脏,攥得她喘不过气。她想起七岁那夜,躲在廊柱后面看父亲背影时,也是这种恐惧——知道自己要失去什么,却无能为力。
不。
不能再这样。
她咬住下唇,用力,直到尝到血腥味。疼痛让她清醒了些。她开始慢慢往后挪,一寸,两寸,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芦苇动了。
夜风忽然大起来,吹得整片芦苇丛哗啦作响。她藏身的那片芦苇也随之摇晃,在火把的光晕里投出晃动的影子。
“那边有人!”
一声暴喝。
朱黎儿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什么也顾不上了,爬起来就跑。赤脚踩在淤泥里,深一脚浅一脚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身后的马蹄声迅速逼近,夹杂着男人的呼喝和狂笑。
“是个小子!”
“抓活的!”
她拼命跑,肺像要炸开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眼前一片模糊,只有黑暗和晃动的人影。芦苇叶子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、手上,火辣辣地疼。
忽然脚下一滑。
是河岸边一个隐蔽的斜坡,长满青苔,湿滑无比。她整个人失去平衡,顺着斜坡滚下去,天旋地转,最后“扑通”一声摔进河里。
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。
她不会游泳。
母亲没教过——朱家的女儿学琴棋书画、学女红烹饪,唯独不学凫水。父亲说:“女子近水不祥。”
水从口鼻灌进来,呛得她剧烈咳嗽,却吞进更多水。她挣扎,扑腾,手脚乱划,身体却越来越沉。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,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。
要死了吗?
就这样死在这条不知名的野河里,连尸骨都找不到?
不甘心。
她还没走到青河县,还没见到老郑头说的王掌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