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初号蹿出去。金色舰队跟在后面,连成一线,切进自闭联盟那千疮百孔的防线。
晶烁在最前头。战舰外壳不透明了。撞上去不响——震动的力道从脚底传上膝盖,传上腰,传上后脑勺,牙跟着抖。人类舰队跟在后面,共鸣光束一道道打在被锁定的战舰上。不炸,洗。水冲脏东西,冲完壳上多了一层淡金色。
静默者的破船冲在最前,左摇右晃。共鸣波比光束快,比导弹准。波打过去,自闭战舰控制系统就乱了,字乱跳,炮开不了,跑不掉。
阿派克斯坐在旗舰里,看着那些简陋的、破旧的、没刷漆的土著飞船围上来。蚂蚁围住大青虫。
他看见那些眼神。
有恨。可恨之外还有别的。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——可怜。一群被欺负了几万年的蝼蚁,看他的眼神不是要撕他,是可怜他。可怜他活了这么久,什么都有,就缺一样东西。
阿派克斯盯着屏幕。那些简陋的飞船围上来,越来越近。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多久?记不清了。那时候他也年轻,也漂在尘埃里,也想发出声音。那时候他叫什么?忘了。连自己都忘了。
他抬手,想按秩序屏障的启动键。
手指悬在半空,抖得厉害。
他看着那根手指,忽然不认识它了。这是他的手吗?这发抖的东西,是他的吗?他没按下去。不是不想,是按不动了。手指像别人的。
回头看,身后没人了。那些曾跟在后头喊唯我独尊的,一个个走了。醒了就不愿再睡回去。
五、散
微尘的意识波在旗舰里回荡。
“为什么要反抗。”
阿派克斯问。声音小得很,那个绝对自信瘪了。
“因为——想活着。”
停顿。那一下停得长,长到阿派克斯以为他死了。
“像生命那样活着。”
话说完,虚影散了。化开的,不是碎。雪落进水面,没看清形状就融了。那片光还在。
室女座星系亮了。不是亮一下,是天亮了以后一直亮着的那种亮。金色光柱从每颗星球升起,弯过来汇在太初号周围。
凌道站在舰首。
脸上有泪,金的。他抬手擦了,手背上有灰,泪和灰混成一道黑印子。他低头看手背,想起小时候打架输了,也是这样,脸上泪和泥混在一起。那时候哭出声。现在不了。现在只是站着,等泪自己干。
微尘的影像出来了。录的。烧自己之前留下的。
“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