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滑稽。宇宙存亡的节骨眼上,有人在咳嗽。
这念头一闪就过去了。
阿派克斯开口。
“同源又如何。”
声儿变了。底子变了。原先像铁,现下铁生了锈。不脆,多了些渣子,硌耳朵。
“海水早晚干。顶高的浪头才配碰着天。要存续,就得牺牲。要秩序,就得自闭。”
凌道听到这儿,嗓子眼里滚过一声闷响。
存续。
这俩字,从古到今,害了多少条命。杀人放火抢地盘,嘴一撇——“我比你横,东西归我”。存续到哪天算一站。存续到宇宙玩完。那还有个什么劲。
“你那存续,”凌道说,眼里一下子开了刃,“拿怕垫底。怕信息熵增,怕乱子,怕捏不住的玩意儿。拿绝对秩序把时间冻上,把变化冻上,把所有不待见的全冻上。”
往前迈了一步。
迈的不是脚。是气。身后金光跟着往前拱,潮水漫滩,麦浪滚坡,千万面旗子齐刷刷往前倒。
“错了。”
声儿不大。钉子,往脑仁儿里楔。
“信息熵增不是毁。宇宙量子意识基态兜圈子的一环。旧架子垮了,腾得出空地儿长新苗。”
凌道想起一桩旧事。
秋后收了庄稼,冬天地闲着,有人点火烧茬子。噼里啪啦,烟窜得老高,呛得他咳嗽,眼泪鼻涕糊一脸。问烧它干啥——大人说灰埋地里,明年庄稼壮。
有些东西瞧着是毁,实则是生。
不毁就生不出来。
阿派克斯的虚影又晃了一下。这回没停,晃得厉害。虚影边缘的信息开始坍缩,逻辑模块报出一串红字:
伦理冲突。
伦理冲突。
伦理冲突。
阿派克斯压下那些红字。压得暴烈,拿脚碾烟头,火星四溅。几何线重新绷直,比先前更硬,硬到透明,硬到发脆。凌道觉着——再使一丁点儿劲,就得断。
凌道没再往前迈。
立在那儿。金光在身后涌着,温热的,潮水一遍遍漫过脚背。指肚上那根线头又给他捻住了,来回搓,搓得快起毛。他心里头清楚,这话还没说完。才开了个头。往后还有得说,说得口干舌燥,说得嗓子劈了,说得对面那张白脸再也绷不住那层冰壳子。
阿派克斯的嘴动了动。
没出声。
凌道等着。
虚空里那些几何线在抖。高频的,细碎的,蜜蜂翅膀那种抖。抖得凌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