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金光里,又有人咳了一声。
这回没憋住。
三、奇点
那幅画自己铺开了。
拿眼瞧不见。信息硬往脑仁儿里灌,闭眼能瞅见,睁眼还在,赶不走,抠不掉。
凌道让所有人看见了奇点。
那个点。
宇宙还没胀开之前的那个点。小到不能再小,里头塞满了所有东西。凌道自己,阿派克斯,M87那大家伙,舰队上蹦跶的活人,死了的,还没投胎的——全挤在那一点里头,肉挨肉,骨头贴骨头,谁也甭想甩开谁。
然后炸了。
往外拱。
种子破土,小孩抽条,一寸一寸把自个儿撑开。撑了一百三十七亿年,撑成如今这副模样。
凌道的声音在那画里响,嗡嗡的,带点膛音。
“时间肇始,奇点未炸之时,宇宙是一整块。人类,晶族,那些你踩在脚底下当尘埃的——全泡在同一股量子意识基态里。一根藤上结的瓜。”
量子意识基态。这词儿阿派克斯熟。凌道也熟。舰队里那些活物不必熟——他们只要觉着。觉着那画里有自个儿的影子,觉着那些影子跟旁的影子缠在一处,分不开,扯不断。
画里头还有东西。
浪头。
一浪一浪的,有蹿得高的,有趴得矮的,开得大的,开得小的。高的大的浪头,开一会儿就谢了,塌回海里,再拱出另一朵。来回来去,没完。海没变,变的就那几朵浪花。
“你切断跟别的浪头的勾连,嚷嚷着自个儿是独一份的水——这就是顶大的信息冗余。”
冗余。
阿派克斯爱嚼这词儿。情感是冗余,共鸣是冗余,算不出公式的全是冗余。凌道把这词儿原样摔回来,还加了码——“顶大的”。
阿派克斯的虚影闪了一下。
灯泡电压不稳,暗了半秒不到。那一下里头有东西。凌道瞧得真切,逻辑系统在里边儿疯算,算来算去,算出一个不大想认的数。
阿派克斯开口。声儿涩了,刮耳朵。
“同源又怎样。”
虚影在缩。白得发灰,灰得快要透明。身后那些几何线还在,一根一根,绷得铁紧。绷得太紧,紧到能瞧见细小的裂纹从线芯往外渗,瓷器上的冰纹,密密匝匝。
“海水早晚干。顶高的浪头才配碰着天。要存续,就得牺牲。要秩序,就得自闭。”
凌道听见这话,嗓子眼里又滚过一声闷响。存续。这俩字又在脑子里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