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记录完毕。"道谟的声音平静。一条没有波纹的河。但河底有石头。石头在水下面。看不见。"凌道存在状态:持续。形式:改变。输出内容:'你也在吗'。"
凌若站在舷窗前。看着道源星。星球表面。她看见无数信息节点在闪烁。那些节点拼出了一张脸。不是他的脸。是节点自己拼出来的。节点在闪烁。有节奏的闪烁。咚。咚咚。星核的节奏。和他小时候的心跳一样。和他飞船引擎的故障声一样。嘴角抽动了一下。左边嘴角比右边高。不对称。
你也在吗?
信号穿透宇宙。不用电磁波。不用引力波。用意识本身。
凌若张了张嘴。想说点什么。但说什么呢?"我在"?这个词太轻了。轻得压不住她心里的东西。她最后说了一个字:"在"。没有"我"。"我"已经不重要了。
投影亮了一下。不是灯光的亮。是一个人被理解之后眼睛里才有的亮。道谟测到了。信息熵在下降。具体多少?道谟没有说。也许它也不知道。也许这个数字在凌若唱歌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义。
然后她继续哼那段歌者的旋律。跑调了。很难听。但她一直在哼。
道源星的光芒在回答声中越来越亮。亮。不是因为有人在看它。是因为它在看自己。通过所有文明的眼睛看自己。卡吉尔的眼睛。普罗米修斯的眼睛。人类的眼睛。光之森林的眼睛。很多眼睛在看。方向不同。但都在看。有的看左边。有的看右边。有的看自己。有的看别人。
凌若站在舷窗前。看着那颗星。眼泪还在流。没有颜色的。眼泪滴在舷窗玻璃上。玻璃亮了。她伸手摸了摸那滴眼泪。温热的,但正在变凉。
"哥。"她轻声说。声音很轻。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像桂花落下时发出的声音——如果桂花落下有声音的话。
没有回答。
但她的意识场感觉到了一个信号。不是从外面传来。是从里面。从投影的最深处。从被三千个文明共同记住的概念的底部。信号的内容很简单。
我在听。
(本集第十八集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