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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、余震
    第七天,凌道还在喝水。
    水从保温舱的循环系统流出,温度恒定在四摄氏度。他仰头灌了一口,水流过食道时留下一条冰线,到喉结下方就停住了。他数过这条线——不是用尺子,是用手指在脖子上比划,从下巴到锁骨,大约一拃长。第七天,他量了七次,每次长度都不一样。今天短一些。也许是因为脖子肿了,也许是因为他比昨天更渴。
    星核的节律已经嵌入他的睡眠。睡眠中不会有声音——是一种压力,像潜水时耳膜承受的压强变化,缓慢,规律,不可抗拒。咚。停顿。咚咚。他不再分辨这是星核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,或者两者早已是同一块肉在不同位置的搏动。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抽搐。他爬起来,干呕了两声,什么都没吐出来,只有一点胆汁的苦味从喉咙反上来,他咽回去了。舱里的空气是循环的,吐出来会臭很久,他不想让凌若的投影闻到——虽然投影没有嗅觉,但他还是咽回去了。
    元梭号滑行在猎户座大星云的边缘。舷窗外的光不是光,是尘埃被恒星辐射电离后的余烬,红紫蓝三色在真空中缓慢翻滚,像一锅冷却中的玻璃熔液。凌道的量子意识场张在舰体之外,一张由概率编织的网,捕捉任何偏离背景噪音的异常。
    七天了。熵灭派的舰队覆灭后,宇宙安静得可疑。这种安静不是和平,是暴风雨抽走空气后的负压——你知道它还会回来,但不知道以什么形状、从哪个方向。凌道想起小时候在地球,台风过境后的早晨,空气里有一种被洗过的味道,但电线杆上挂着死鸟,路上有翻倒的垃圾桶,远处传来救护车变调的鸣笛。安静从来不代表没事。
    他在椅子上睡着了。清醒像一块冰从斜面上滑下去,速度很慢,你看着它滑,知道自己正在失去它,但抓不住。滑到一半,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。
    一种更古老的东西,写在骨髓里的警报——有东西在看你。
    他睁眼时,瞳孔已经放大。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,他只用了两次呼吸。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,指节发白。
    “道谟。”
    “在。”
    “信号。”
    “收到。猎户座大星云边缘,坐标——”道谟停顿了。凌道知道这个停顿。道谟在找一个不会让船长觉得自己疯了的说法。“那里没有恒星。没有行星。没有质量集中点。只有光。”
    “光?”
    “光柱。大约三千根。从黑暗背景中垂直升起,高度无法测量,因为顶端消失在星云尘埃的散射层中。每根光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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