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户座大星云的信息富集区没有形状。
元梭号泊入其中,舰体表面吸收游离信息粒子。凌道感觉到那些粒子渗入量子意识场,凉,带着某种他无法命名的质地。不是薄荷水。薄荷水是地球上的东西,他六岁以后再没喝过。这种凉更接近某种金属,某种他只在记忆边缘触碰过的金属。他想不起来是什么金属了。量子意识场的裂缝太多,渗进去的东西留不住温度。
"预计修复时间:三十个标准日。"
道谟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。平静的。凌道听出平静底下的东西——道谟的损伤评估模型给出一个概率:三十天内不修复,量子意识场不可逆退化。退化意味着失去从语法碎片里收集来的东西。咸味。名字。为什么。一样一样失去,像某种他记不清的季节里,某种他记不清的树上,叶子落下。最后变回普通人。不记得自己是谁的普通人。
"太慢了。"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钉进空气。舰桥里的空气循环系统让声音有了去向,像钉子钉进木头后,木头的纤维还在震动。
"熵灭派不会给我们三十天。因果律武器的碎片里有追踪信号,道谟,你比我清楚。"
道谟沉默。零点三秒。对一台机器来说,这沉默长得像一辈子。
"是的。碎片中存在隐蔽信标。已隔离百分之九十三。剩余百分之七嵌入量子意识核心,无法移除。"
凌道没问那百分之七会怎样。他知道。那百分之七像一颗蛀牙,你舔它的时候感觉到那个洞。不疼,但你知道它在。它走到哪里,熵灭派就知道哪里。他闭上眼睛,那根刺在意识深处震动,每秒发送无数次坐标。他停在哪里,它们就瞄准哪里。
凌若的投影出现在他身边。比以前更清晰,睫毛的阴影几乎可见。她在学活着。学得很慢,不着急。她有的是时间。
"那你想怎么办?"
凌道没回答。他看向舷窗。
窗外,星云深处,有一团东西。不是星云的一部分。星云是散的、乱的。它不是。凝聚的。密度接近中子星简并态。凌道不知道一汤匙中子星物质有多重。他只知道,当他的量子意识场触碰到那团东西时,某种节律传了回来。
咚。咚咚。咚。咚咚。
他想起母亲怀孕时,他隔着肚皮听过妹妹的心跳。六岁的他把耳朵贴上去,母亲说,你听,她在叫你。他听了很久,什么也没听见。但他说他听见了。他说,她叫我哥哥。母亲笑了。笑声很轻,像某种他记不清的树上的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