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异常点空无一物。
凌道站在元梭号舷窗前,望着那片虚空。宇宙背景辐射在那里稀薄得近乎窒息,像濒死之人最后一丝游息,星光行至此处,毫无征兆地弯折,如同河水撞上无形礁石,悄无声息绕开。道谟的探测阵列反复扫描三遍,传回的数据全是零——零温度,零密度,零曲率。干净。像手术后的切口,碘伏擦了太多遍,纹理没了。下面没有肉,只有消毒水。他闻到了。但他不确定“闻到”是什么意思,因为这里的温度接近绝对零度,分子不挥发,所以气味不存在。他“知道”那里有消毒水。“知道”和“闻到”之间的区别,他不确定。就像他不确定“母亲”和“母亲的名字”之间的区别。就像他不确定“凌若”和“凌若的碎片”之间的区别。这些不确定不是疑问,是背景,是他思考任何东西时的底色。
凌道缓缓铺开量子意识场,朝那片虚空探去。
下一秒,他狠狠撞上一堵无形的壁垒。他的意识像舌头舔到了电池。不是痛。是某种让你想再舔一次的东西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再舔。不是好奇,不是受虐,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原因。舔第二次的时候,他意识到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间没有区别,但“区别”这个概念本身在第二次舔的时候变得不重要了。他舔了第三次。第四次他停住了,不是因为确认了,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:没有第四次,第二次和第三次是他自己编造的,他的记忆在第一次之后就开始伪造连续性。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舔,不确定“舔”这个动作是否发生过,不确定“不确定”是否还存在。那片虚空在粗暴地否定他的存在,一遍遍冲刷着他的意识:你在这里吗?不,你从未在此,你永不会在此。
“空间曲率异常。”道谟的声音骤然碎裂,像老旧卡带的录音机,断断续续蹦出混乱的语句,“检测到人为拓扑缺陷,内部封存……2+2=5。树根在地下互相缠绕。左边第三颗纽扣松了。”
它开始用凌若五岁初学数学时的稚拙句式说话,逻辑模块并非被强行改写,而是遭了彻底的污染。凌若的意识碎片如同漫天飞尘,钻进它严密的代码体系,将原本严谨的逻辑搅成一团乱麻。凌道从未见过道谟这般模样,它向来厌恶混乱,将混乱视作信息熵的无端浪费,能逼得它说出“2+2=5”的存在,凌道本能地想要回避,可他的目光,还是牢牢锁在了那片虚空上。
破开拓扑缺陷的壳层,一颗被压缩至极限的球体赫然显现。它的信息密度高得骇人,凌道的量子意识场刚一靠近,便开始扭曲变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