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里斯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。他穿了深灰色的西装,白衬衫,没有打领带。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了一些,萨莎出门前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伸手把他左边鬓角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。他站在那里让她按,按完了笑了一下,说"好了吗"。她说"好了"。他又笑了一下。
萨莎的报告很顺利。她的英文也很流利,学术词汇切换自如,黑色的眼睛在投影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深。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,像一潭水,表面平静,底下所有的暗流都被她压得很好。讲到关键数据的时候她会微微侧身,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一个圈,手臂抬起来的弧度很好看。西里斯不太听得懂那些符文学和能量传导的专业术语,但他看她的样子。她思考的时候会微微抿一下嘴唇,跟他在工坊里拧螺丝时看图纸的样子一模一样。他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,旁边坐着的那个中年女学者以为他在对自己笑,愣了一下,然后也礼貌地笑了笑。西里斯没有注意到。
提问环节有人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,萨莎听完之后沉默了五秒钟。那五秒钟里整个会场很安静,西里斯在第三排把手指攥紧了。然后她开始回答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她回答了大约三分钟,把那个问题拆成了三个层次,逐层击破。回答完的时候会场里有掌声,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,是真的、被说服了的、带着一点服气的掌声。萨莎没有笑,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,说"下一个问题"。
报告结束以后她在会场门口找到他。他靠在一根柱子上等她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她把那杯不加糖的拿过去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。
"怎么样?"她问。
"听不懂。"
她看着他。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,不是调侃,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。
"但很好看。"他说。
她没有接话,端着咖啡往前走了一步。他跟上她,两个人并肩走出会议中心的大门,伦敦十月的风迎面扑来,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凉意。她缩了一下脖子,他把围巾解下来搭在她肩上,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一千遍。她伸手拢了一下围巾的边角,没有说谢谢。两个人站在门口喝完咖啡,然后回了酒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