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声音还在继续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“锣鼓一响……魂儿上场……丝线一牵……命儿悬……”
“谁?!”楚宴握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威胁。
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个老人站在门口。
他佝偻着背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对襟褂子,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浑浊发白,瞳孔像是蒙了一层灰白色的薄膜,看起来像是瞎了,但又不像,因为那双眼睛此刻正精准地“看”着院子里六个人的方向,一个不落。
老人咧开嘴笑了。
他的嘴里只剩下了三颗牙,上下不对齐,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个被捏坏了的木偶。
“来了六位客啊,”老人的声音忽然不沙哑了,变得清亮起来,像是在唱戏一样,每个字都带着婉转的拖腔,“好多年没有这么多客了……好多年了……”
方永安上前一步,挡在了所有人前面。
“老人家,”他的声音还算镇定,但手已经悄悄把黄符攥紧了,“这么晚了,您怎么还在外面走?”
老人的头慢慢地、慢慢地歪向一边,角度大得不像人类能做到的程度,颈部的皮肤被拉伸到了极限,露出下面青紫色的血管。
“等你们啊。”老人说,脸上的笑容没有变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、慢慢地转动着,像两颗生锈的轴承,“等了很久很久了。”
“等我们做什么?”沈澈初从方永安身后探出半个身子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老人歪着的头又慢慢地正了回来,动作流畅得不自然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着他头顶的某根线,把他的脑袋拉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“看戏啊。”老人说,“今晚十二点,镇中心的戏台,好戏就要开场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。
不是慢慢地收起来,而是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,啪的一下,所有表情同时归零。那张脸变成了一张白板,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那三颗牙齿还露在外面,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嗒地远去,那声音有一种奇怪的节奏,像是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,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石板上拖着走的声音。
嗒。嗒嗒。嗒。嗒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