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渡舟睁开眼,一宿没睡。
十步远的地方,那个叫乔如兰的小东西,嗓子眼里像装了一面破锣,一咳起来就收不住,闷闷的,从石壁上弹过来,弹进他耳朵里。
然后,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了。
乔如茵在哄、在拍背、在说“喝口水压一压”、“靠着姐,靠着就好受些”、“你睡吧,我看着你”、“别怕,我在呢”。
那个调子,他以为是他的。她蹲在铁栏外面的时候,偶尔用这个声音跟他说话,柔软、笃定、全神贯注。
这个偶尔他已经放在心里过了千百遍,像把一片不会凋零的干花夹在书页里,每天翻开来看,以为它只能为他一个人开。现在她把这一整片花圃都搬到了隔壁,那个咳着的小废物躺在花丛里,每一口呼吸都裹着她的声音。
他坐起来,靠着墙,一动不动。石壁把隔壁的动静一句一句地递过来。
他在心里冷冷地、精准地计算了她给她的那个破铜锣倒了几次水,盖了几次被子,说了几个字。他的眼前一片漆黑。他的耳朵把她的头发丝都画得一丝不苟。
然后,天还没亮透,乔如茵出门了。
不是来他这里,是出去。
*
乔如茵轻手轻脚地出了京兆狱,跑到南五味铺。巷口的青石板结了霜,她脚底打滑了好几次。
如兰昨晚咳了一整夜。干咳,和之前闷在胸口的百日咳不一样。咳完喘不上气,小脸憋得发青。川贝昨天吃完了。天亮时如兰才睡着,嘴角挂着咳出来的唾沫,干了以后结成一细条白皮。
杜老板开门的时候看见一个娇小的姑娘蹲在台阶上。围裙上沾着灶灰,两手揣在袖子里,跺脚的声音很轻。
“川贝。枇杷叶。沙参。”
“姑娘可姓乔?”
乔如茵一愣,点点头。
杜老板转身抓药,包好以后多抓了一撮沙参,压在纸包底下。
“昨晚有人搁了一包碎银。纸上写的也是这三味,说今天会有人来拿,听他描述的模样,又姓乔,就是姑娘你了。”
“那张纸,老板还在吗?”
杜老板点点头,将纸搁在柜面上。
那纸上的字,炭条写的,写得很漂亮,但一横一竖都收着,力气只从笔尖漏出一点点。
很眼熟,最里头的那间牢房,墙上全是这样的字。
乔如茵提着药往回走。路过巷子尽头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京兆狱的高窗。高窗上什么都没有。高窗下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