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穿便装的朔方军小校把油布包裹塞进她手里,一个字没多说,转身就走。
她蹲在灶台边拆开。三叠。
换防名录,工部修墙备档,验尸单存根。纸边发黄,有些页粘在一起,压了几年没人翻过,纸缝里夹着死虫子的干壳。她把萝卜皮推到一边,腾出一块空地。
换防名录从永宁十四年到永宁十七年,西南角一共换过六次防。永宁十六年厌胜案发前三个月的记录,当夜值房三个人。
第三个人的调令,被抽走了。
她把文件叠好。武选司的架阁库不是菜市口,不是谁都能进。沈云苍给的铜符不知道够不够?
守门的校尉没动:“御史大夫的符,调军籍?”
“嗯。”
“军籍不是案卷。军籍调阅要兵部行文。”
乔如茵把铜符翻了个面。沈铎。
“沈都尉的符,调他旧部的籍。你是让我回去找沈大人再写一封亲笔信,还是现在就开。”
她心跳如雷,但神色自若,下巴微扬,前世检察官的气场全开。
校尉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符,最后让开了。
架阁库里的气味她太熟了,纸朽,虫壳,灰尘。和前世一样。左数第三格。
军籍册上,田七。前朔方军前锋营校尉,永宁十六年调任京兆狱西南角值房狱卒。厌胜案发后两个月,降职调岭南驿站。月俸减半。路程两个月。顶替他的人,军籍不在兵部,调令来源写着驸马府调四个字。
驸马都尉冯德全,太后侄女的丈夫。
乔如茵回到京兆狱的时候天快黑了。先回了铺位。如兰坐在铺上,手里端着个药碗,碗底剩了一半药渣。
“姐,今天的药是甜的。”
乔如茵接过碗闻了闻。川贝,还有一味甘草。多了一味。
“谁送的?”
“冯狱卒送来的。他说是药房补的货。”
乔如茵把碗放下。她倒是跟老冯说过川贝,说可惜被领走了。原来她说这话的时候,他记下了。自己去药房找了人,找了川贝,还加了甘草。
她把如兰的被子掖好:“明天还喝。”
“姐,你手上是什么?”
如兰指着她虎口那道新疤,那是在架阁库里翻军籍册的时候被纸边割的。不深,但拉了一道长口子。
“纸割的。”
“纸也能割人?”
“能。什么东西都能割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