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送粥。乔如茵把军籍抄件从袖子里抽出来,摊在地上。
“武选司左数第三格。田七,降职岭南。第三个狱卒是驸马府调的。”
少年看了一眼抄件,看的不是字,是透光看有没有涂改痕迹。看完还她。
“你给田七写的信里加了吗?”
“加了。家父生前常言田七忠厚。按你说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把军籍抄件收起来,站起来。膝盖上有一块新淤青。去武选司的路上冰太滑,她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。她没有告诉任何人。站起来的时候护着左膝不让碰地。
“你摔跤了。”
乔如茵愣了愣,少年比她想象的还要观察入微。
“冰太滑。”
“下次走慢点。”
“你知道我每次走多快?”
他没答。他从第一天就在数。今天她的步距比平时短了半寸,左腿不敢用力。
乔如茵低头看着他。他蜷在墙角里,膝盖收在胸前,袖口破了,手腕细得像枯枝。不对。这个姿势不对。一个人被关了两年,退化不出这种蜷法。是故意的。
她把军籍抄件收进袖子里。后退一步,再看他。从头顶到蜷着的膝盖。
每一寸都算过。肩膀往里扣的角度,脖子往下低的高度,膝盖收起来挡住锁骨的位置。他把自己的骨架拆散了重新装了一遍。
“你站起来。”
他没动。
“站起来。”
他站起来的时候先直了腰,然后是肩膀。影子沿着墙壁往上爬,爬过她头顶,还在往上。比他蜷在墙角时高出太多。比她高出一个头。
她必须仰头才能看他的眼睛。他肩膀的宽度,她一直以为是个孩子的窄肩膀。假的。他在缩。
他让全狱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病弱的需要照顾的可以忽略的人。
从她被扇耳光嘴角滴血端着粥碗蹲在他面前的那一天开始,他就在装。
乔如茵后退了一步。她要重新看这个人。把之前所有对他的判断忘了,重新看。
“你一直缩在墙角。怕冷?”
少年摇摇头。
“装给别人看?”
少年依旧摇头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别人可以。你不行。”
“不行什么?”
他看着她,隔着铁栏。
“因为你知道了就不会再来了。”
两个人隔着铁栏站了很久。然后她往前走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