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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人把缰绳往马脖子上一搭,马就站住了。
    这马比京城的高出半掌,蹄子没钉铁,踩在石板上声音脆但不响。
    日光从他背后劈下来。
    他走进来,影子先到。肩膀的影子落下,宽得把乔如茵在井边晾被褥的半个身子都盖住了。
    她从被褥后面抬起头。手没停。把被褥翻了个面,定了定心,然后才看他。
    他的脸从光影里浮出来。一双坚硬的桃花眼,那是这张脸上唯一不硬的地方。一道疤从左边太阳穴穿过颧骨,收在耳根前。疤痕粗糙,颜色比周围皮肤白,像是被箭镞蹭过。蹭得狠,再往上一寸就是眼睛。
    “你是乔济的大女儿。”陈述句,他是朝她来的。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“我姓沈。沈云苍。御史大夫。一年半前收到你爹的信。抱歉,今天才来找你。”
    那声音醇厚得能托住人。
    乔如茵的手抓着被褥,心跳的有点快,仿佛他说话不是从耳朵进来的,是从心里跳出来的。
    沈云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。折痕深得像刀划过,纸边磨起了毛,有些地方纤维已经立起来了,再折一次就会断。
    她认识这笔迹,和她枕头下那半截诉状一样,最淡的墨,最薄的纸。一行字。
    “证据链已追至太后宫。速来。”
    “你父亲写给了四个人。我是唯一还活着的。”
    乔如茵站在太阳底下,被褥搁在井沿上,棉花从破洞里翻出来,晒了太阳也白不了。他在说出"活着的"三个字的时候,她的心脏被他攥住了。
    “你是什么人?”
    “御史大夫。厌胜案牵连了三个人,朔方军前锋营的三个校尉。是我爹的兵。”
    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放到了腰侧。那个位置以前佩刀。现在进京为官,不佩刀了,手指还记得。
    “我爹死在野狼口。那年我十四。援军没去,不是没赶到,是根本没去。军报上写的是力战殉国。军报送到京城以后,太后宫里的人在后面加了一句话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指挥失当。四个字。他从殉国变成了罪人。”
    这些年的愤怒,他已经不拿来烧自己了。他把它们碾碎了,和着日子一起咽下去,消化成了一段一段的事实。
    “他死的时候手下不到两百人。这些人后来被打散,分到三个校尉手底下。厌胜案一发,三个校尉全被牵连。两个死在狱里,一个流放岭南。死因和你爹验尸单上被涂掉的那行一模一样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窒息。”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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