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垂落长安,白日喧嚣渐次沉降。
夕阳熔金,平铺在朱雀大街宽阔的青石板上,将连绵错落的朱墙黛瓦染成一片浓稠炽烈的橘红。坊市之间人流散去,胡商收摊,车马归巷,唯有西市余温未散,晚风裹挟香料余味,漫过整座繁华皇城。
这座盛世帝都最虚伪之处便在于此。白昼万国朝拜,烟火滚烫,人人皆可在市井之间谋取生计;夜幕降临,阶级壁垒重新竖起,高墙内外,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底层蝼蚁挣扎求生,顶层权贵坐拥万里风月,律法划分尊卑,门第隔绝贫富,千百年来,从无例外。
楚优韵立于别院最高处的观景阁楼,凭栏远眺。
晚风掀动她鬓边碎发,月白色襦裙被风轻轻扬起,绝色眉眼在落日余晖下清冷淡漠,不见半分少女情态。她指尖捏着方才管事呈上的权贵分析卷宗,纸面密密麻麻,罗列长安城内所有具备资格成为她靠山的宗室亲王、朝堂重臣、世家族长。
整整半日时间,她闭门不出,逐一筛选、权衡、否决。
从皇室旁支亲王,到六部尚书,再到五姓七望的嫡系掌权人,无人能满足她的底线。
依附世家,等于永久沦为附庸,产业迟早被吞并;依附文官重臣,派系捆绑太深,极易卷入朝堂党争,一朝站错队伍,便是灭顶之灾;依附普通宗室亲王,权势微薄,不足以抗衡御史台与博陵崔氏,无法真正护住她的产业。
条条道路皆有隐患,层层桎梏困住前路。
“姑娘,目前所有备选之人,我们已经全部摸排完毕。”老周躬身立于身后,语气恭敬,“除去被您否决的人员,如今长安之内,能压下御史弹劾、抗衡崔氏势力者,仅有两位——岐王与靖王。”
楚优韵眸光微沉。
岐王李范,当今圣上胞弟,素来偏爱风雅,常年流连宴席乐坊,性情温和,朝野风评极好,也是一众世家争相巴结的对象。
可此人最大的弱点,便是太过重情,耳根软弱,极易受世家左右。换言之,岐王庇护的从来不是合作者,而是依附于他的门下客。一旦她投靠岐王,依旧难逃被圈层同化、被士族拿捏的命运,依旧是棋子,而非执棋者。
剩下最后一人——靖王,慕允。
这个名字,自始至终盘踞在她心底,从未散去。
楚优韵缓缓展开另一张单独的卷宗,纸面之上,寥寥数语,却字字刺骨,写尽这位盛唐最特殊亲王的一生。
慕允,当今玄宗同母幼弟,封靖王,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