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序踏入暮春,长安城中的春意已然浓烈到极致。御花园的牡丹开得雍容华贵,朱雀大街两侧的垂柳抽满新絮,风一吹,漫天白绒飞扬,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软雪。而整座皇城最富烟火气,也最藏污纳垢的西市,更是被融融春意裹住,喧嚣从黎明破晓一直延续到暮色四合,从未有过半分停歇。
大唐立朝百年,国力鼎盛,四方邦国俯首,万国商旅云集。西市作为天下商贸的核心腹地,街巷纵横交错,坊门林立,数以千计的商铺沿街排布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波斯的琉璃、西域的香料、吐蕃的兽皮、南洋的珍宝,再加上本土织造的锦罗绸缎、秘制脂粉、珍馐美食,糅合出独属于盛唐的奢靡气息。驼铃声、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马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交织缠绕,汇成一曲热闹鼎沸的市井长歌。
在外人眼中,这里是遍地黄金的乐土,是只要肯出力便能谋得生路的福地。可只有长久扎根在此的人方才知晓,这层繁华锦绣的外衣之下,是一套刻入骨髓、无法撼动的阶级铁律。士农工商,四民有序,商贾位列最末,生来便低人一等。哪怕坐拥金山银山,在朝堂官员、世家士族眼中,依旧是可供随意拿捏、肆意掠夺的卑贱之流。权力执掌生杀,财富看似耀眼,实则不堪一击。
楚优韵名下的织坊与香膏别院,坐落在西市最核心的地段,背靠高墙,临街而立,与周遭喧闹杂乱的商铺截然不同。别处店铺大门敞开,招揽往来路人,人声鼎沸;而她这两处产业却门户清雅,门前常年立着值守的仆役,非提前预约、非顶级圈层之人,连踏入门槛的资格都没有。
短短半年时间,从一间濒临破败的小织坊,到如今垄断长安上层贵妇圈层的绸缎与香膏生意,楚优韵走的每一步,都快得让同行瞠目结舌,也快得让高处的权贵们心生忌惮。
二楼的雅室是楚优韵日常处理事务的居所,也是整座院落最安静的地方。房间以原木为梁,素色纱帘遮窗,没有堆砌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,也没有铺陈繁复华丽的锦垫陈设,布置简约到近乎清冷,一如这间屋子的主人,周身永远萦绕着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感。
铜炉里燃着一味淡雅的沉水香,烟气袅袅,缓缓升腾,驱散了窗外市井的嘈杂,也让室内的氛围愈发沉静。楚优韵斜倚在铺着薄绒的软榻之上,身上一袭月白细布襦裙,剪裁合体,样式朴素,并无半点张扬。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,仅用一支质地寻常的和田玉簪固定,鬓边没有珠花,耳上无环,将所有修饰尽数舍去。
可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