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从前,皇帝于他而言,是什么?是宫墙上刻着的森严规矩,是总管太监手里的鞭子,是旁人动辄挂在嘴边的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,是高高在上、遥不可及,压得他连抬头都不敢的无形大山。皇上,只是一个符号,一个穿着龙袍、坐在龙椅上的影子,他只知道要敬畏,要顺从,要磕头谢恩,却从没想过,这个影子,会有温度,会低头看他这样一个奴隶,会用秘不示人的神药,救他一条不值钱的命,会把他安置在这隐秘的耳房里,悉心照料。
从前的他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,每天重复着擦砖、扫地、整理书架的活计,吃饭、干活、睡觉,没有欢喜,没有悲伤,没有期待,也没有绝望。他以为,这就是奴隶的命,生来就该被奴役,被忽视,被随意践踏,直到腐烂、消亡。他甚至麻木到,连自己的疼痛都不敢去感受,连自己的死活都无所谓,仿佛活着的,只是一副躯壳,内里早已是空的,是死的。
可现在,心口那股滚烫的感觉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强烈,顺着血脉,蔓延到四肢百骸,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不是木偶,不是尘土,不是任人践踏的奴隶,他是一个人,一个有疼觉、有知觉、有心跳的人。而让他重新活过来的,不是一口粗粮,不是苟且偷生的机会,是皇上,是那个他连仰视都不敢的九五之尊。
昏迷中那些模糊的画面,此刻渐渐清晰——皇上蹲下身时,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头顶,那双纤细却稳定的手,没有一丝嫌弃地为他清理腐脓,还有递给他那半瓶神药时,平淡却关切的叮嘱。那些画面,像一颗颗火种,投进了他死寂已久的心底,点燃了一片荒芜的灰烬,烧得他心口发疼,却又无比温暖。
从前的“忠”,是被逼出来的,是麻木的,是为了活命而不得不摆出的姿态。他顺从,是因为害怕被打死;他沉默,是因为知道反抗无用;他卑微,是因为被皇权和礼教刻进了骨子里。可现在,他的忠心,不再是枷锁,不再是伪装,是心甘情愿,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。
他开始思考,自己活着,到底是为了什么?不是为了一口粗粮,不是为了苟延残喘,是为了皇上,为了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。皇上救他,不是因为他有用,不是因为他卑微,只是因为,皇上把他当成了一个人,一个值得被救的人。这份恩情,他这辈子,都还不清。
他想起自己进宫以来,所受的委屈和欺负,想起那些呵斥和推搡,想起通铺的冰冷和粗粮的难以下咽,从前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