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性子温顺,手脚勤快,别人偷懒耍滑,他默默把活干完;别人欺负他年幼低微,呵斥推搡,他也只是低头垂肩,把眼泪和委屈一起咽进肚子,连一句辩解都不敢有。在养心殿一众太监里,他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,像墙角的青苔,像砖缝里的尘土,没人在意他的死活,也没人怜惜他的卑微。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忽视的日子,甚至觉得,这样麻木地活着,也挺好,至少能混一口粗粮,不至于像弟妹那样,饿死在逃荒的路上。
前日整理御书房书架时,一本厚重的旧册滑落,边角粗糙的木刺狠狠扎进他右臂。伤口本就不浅,偏赶上暮春升温,宫中阴暗潮湿,不过三四日,伤口便彻底感染,红肿发亮,脓水浸透布条,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。他不敢声张,更不敢求太医,只能硬扛,白天强撑着干活,夜里痒痛钻心,睁着眼到天亮,连一声**都不敢有。
他早已麻木,在这深宫高墙的地方,他早就不把自己当人看。活着,不过是为了一口粗粮,为了不被打死。愚忠、顺从、麻木,是他活下去的唯一道理。他没有盼头,没有念想,只等着哪天熬不动了,悄无声息地被埋在宫墙角落的乱葬岗,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他甚至想过,就这样烂掉也好,至少不用再受这份罪,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,不用再忍那些无缘无故的打骂。
可他没死。
是皇上救了他。
昏迷中,他隐约感觉到有人为他清理伤口,没有嫌弃,没有呵斥,只有一双温暖而稳定的手,小心翼翼地擦去腐脓,敷上清凉的药液,还有一句温和的叮嘱,像春日的暖阳,轻轻落在他的耳边。他不知道那是谁,却能感受到那份陌生的善意,那份从未有过的重视——那是他活了十四年,从未感受过的温暖。
此刻,他躺在这隐秘的耳房里,四周静悄悄的,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右臂的伤口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灼痛,只剩下药液浸润后的清凉,连那股刺鼻的腐臭都消散无踪。他缓缓转动眼珠,打量着这间陌生的耳房,陈设简陋,却干净整洁,显然是有人特意打理过。他知道,这里是皇上的秘密之地,是连近身太监都极少能踏足的地方,而他这样一个奴隶,竟然能躺在这儿,被皇上亲自救治。
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纷乱的念头,像一团被揉乱的线,却在一点点被理顺,每理清楚一丝,心口就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