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逡巡一圈,最终定格在面色铁青的苏大学士脸上。
“这块烫手山芋,这份足以捅破天的罪证,我该交予哪位大人,方能确保安然送达御前,不被中途截毁?”
全场死寂,落针可闻。
方才满是鄙夷与道德优越感的目光,此刻纷纷躲闪,无人敢与姜离对视。
有人低头摩挲酒杯,有人转身假赏假山池景。
仿佛只要不看那卷地图,通敌谋逆之事,便与自身毫无干系。
烫手山芋?
这分明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接下——
便要直面地图背后牵动朝堂的庞然大物。
从周成失态来看,幕后靠山,昭然若是当朝林相。
以这群清流言官的实力,与根深蒂固、党羽遍布朝野的林相为敌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不接——
便是当着天下文人的面,自揭风骨假面。
口口声声家国大义、礼法气节,事到临头却个个畏缩怯懦,只敢明哲保身。
方才还站在道德制高点苛责姜离,转眼便在家国大案前集体缄默。
这般难堪,比当众受辱更甚。
苏大学士身形微微颤抖。
不是惧怕,是极致的愤怒与内心挣扎。
死死盯着图上刺目的朱砂红圈,那抹艳红,恍若化作鸣沙关五千将士的淋漓鲜血,灼痛双目。
他一生立身,最重气节风骨。
可他心知肚明,林相盘踞朝堂多年,势力盘根错节。
贸然发难,门生故吏虽众,却多是务虚清谈之辈,在朝堂权斗中不堪一击。
宽大衣袖里,手掌死死攥成拳,骨节紧绷作响。
接,还是不接?
一个被废弃妃,仅凭一卷残图,便将他逼至一生最耻辱、最难抉择的路口。
窒息对峙间,月亮门外那道静立的身影,终于动了。
甲胄相撞,发出冷硬沉稳的脆响。
萧景珩缓步踏入园中。
他无视满堂噤若寒蝉的文人,懒理面如死灰的周成。
眼中自始至终,唯有姜离一人。
径直走到她身侧,在满园惊愕目光里,从容抬手,拿起案上那卷人人避之不及的羊皮残图。
动作轻缓,如同拾起寻常字画。
“苏伯父。”
萧景珩开口,褪去往日散漫玩味,只剩皇子与生俱来的凛然威仪。
一句晚辈称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