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名刚过,走道里还留着鞋底拖地的轻响。白墙、铁床、洗脸盆、叠得过分整齐的被角,全像已经把人按进一套固定尺寸里。
郭河一夜没睡。
昨晚那句“明天他就不用写了”,像根细针,一直扎在后脑。他早上起来先没动,先看床边那双鞋。鞋尖正对着自己,摆得很正,正得像他还能自己把什么事重新摆回原位。
他弯腰,手指摸进鞋垫下面。
那几张折得发硬的纸还在。
他这才慢慢把气吐出去,吐得很轻,像怕被人听见自己还不肯死心。
中午前放风回来,他借上厕所的空当,把那几张纸重新摊到膝上。纸边已经被汗浸软了,字也有些糊。他把那支短得快捏不住的笔芯咬在齿间,低头继续补。
张兰就是龙兰。
郭凯来见过我。
郭河案签批不止市场部。
几组关键尾号被他一笔一笔压下去,压得很重,像怕自己一旦松手,这些东西就全没了。
他写到最后一行,笔芯断了一下,划出一道极短的黑痕。郭河盯着那道断线,眼皮轻轻跳了跳,又很快接着往下补。
他心里很清楚,自己不干净。
项目他碰过,字他签过,客户他哄过,那些高得离谱的收益承诺,他不是没说过。
可越是这样,他越不认自己就该一个人死得这么整齐。
他把纸吹了吹,重新一折再折,塞回鞋垫底下,又用脚跟慢慢压实。压完以后,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好几秒,喉结动了一下,低声挤出一句。
“再熬一晚。”
说完,他推门出去。
门外洗手池前,有人正低头搓手。那人没看他,却把身子侧开半寸,给他让了条路。
太客气了。
客气得反而像在给死人留最后一点体面。
下午四点,龙腾金融。
前台电话还在响,打印机也还在吐纸。公司没有因为一个人在里面要不要活下来而停半分钟。越正常,越像这套地方本来就习惯把人碾进流程里,再把流程擦干净。
财务办公室里,郭凯把一页旧项目交接单推给助理。
“这批重新编号。”他说。
助理低头翻了翻:“原负责人的名字还留吗?”
郭凯看着屏幕,语气平得没有起伏:“旧项目只留编号,别留人名。”
助理应了声,抱着文件出去。
郭凯没立刻动,手指在桌边轻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