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刚亮,白得发硬。铁床一排一排贴着墙,床板、脸盆、折好的被角,全像提前被谁量过尺寸。郭河睁眼后没立刻起身,先把手伸进枕套里。
指尖摸到那团塞在最里面的碎纸时,他动作停了半秒。
少了一角。
很小。
小到别人未必会在意,可他这几天已经学会了,在里面,越小的变化越像话。
郭河把手收回来,慢慢坐起,先看对床,再看走道尽头的监控壳。两张床之间挂着的毛巾还在原位,床边鞋也还摆得很正,只有他枕套里那点纸,被人先一步摸过。
早饭时,塑料饭盒刚发到手里,斜侧那人端着稀粥从他肩边擦过去,手肘不轻不重一撞。
饭盒掉地,菜汤散开,顺着水泥地一圈圈往外爬。
另一人路过时没停,鞋底直接碾过他床边那双鞋,鞋尖被压得歪出去半寸。
郭河抬头,脸上没立刻翻。
他把饭盒捡起来,汤沿着指缝往下滴,滴到鞋边,把那层灰压成更深一块印。
“不好意思啊。”撞他那人嘴上这么说,眼睛却没一点歉意。
郭河没接,只把盒盖重新扣上。
他知道这不是普通找茬。
这是在试他。
试他现在还敢不敢抬头,试他是不是已经慌到会先露,试外头递进来的那层意思,他到底听懂没有。
洗碗池边人散得差不多时,早上踩他鞋那人把毛巾搭上肩,经过他身侧,像随口聊天一样落下一句。
“外面有人不想你话多。”
声音不高。
正因为不高,才像规矩。
郭河手背一下绷紧,指节压在塑料边上,发出很轻一声闷响。
他没有追问是谁,也没有回一句“我听不懂”。
问出来,显得急。
不问,至少还能继续装自己心里有数。
过了几秒,他把洗净的饭盒扣干,鞋尖蹭了蹭地上那块还没干透的水痕,低头把鞋重新摆正。
摆得比刚才更正。
像不肯让人看见他乱。
上午十点零五,临时法律会见室。
房间不大,玻璃隔板擦得发亮,桌上压着制式表格和一支链着绳的圆珠笔。门外铁锁一响,郭河先看见的不是原来的律师,是个没见过的年轻男人。
白衬衫,黑公文包,胸牌反着扣。
郭河坐下后先没碰笔,只盯着对面。
“原来的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