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城北短租公寓。
窗帘拉死,灯开得很白。龙兰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的是尾号、路径、手写节点、旧手机和一只已经拆开的U盘。
她没有碰最下面压着“郭河”的那张窄纸。
先碰的是黄晶线。
再碰桐桐线。
然后把昨晚拆开的那组核心路径重新分仓,分别塞进不同目录、不同压缩包、不同备注里。动作很稳,像在处理仓库里的货,不像在想一个人今晚会不会死。
手机黑着。
没有再响。
她知道,那边既然说了“会有人打招呼”,自己现在越不问,越像没伸手。
桌角有一张便签,被她压在最底层塑料垫下面。上面只写了几个很短的字。
活口。
会反咬。
可处理。
她看见了,没抽出来,只把旁边一只订书机挪过去,压得更实。
外面天色一点点暗下去。
屋里只有键盘声、保存提示音,和她越来越平的呼吸。
郭河还活着的时候,是旧情,是活口,是风险。
这些词她已经分好了顺序。
现在只等外面的人替她把最后一步走完。
夜里十一点四十,监区。
灯暗了一档,白墙还是照得人睡不实。床板时不时响一下,像每个人翻身都在偷偷换位置。
郭河平躺着,眼睛没闭。
鞋还摆在床边。
里面那几张纸也还在。
这个“还在”,撑住了他一整天。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好,下一次要是还有机会说话,先提哪组尾号,后提哪句身份,再把张兰那层皮往上抬一点,怎么抬,能更值钱。
他不再幻想谁来捞。
他现在只信自己嘴里剩下的东西。
过了很久,斜对面有人起身去厕所,拖鞋擦着地面过去。又有人翻身骂了一句,像睡得不耐烦。监区里的夜,本来就什么杂声都有。
可今晚的杂声,越听越像被人故意放得刚刚好。
郭河手掌在被子里慢慢握紧,指甲掐进肉里,没敢动鞋。
下一秒,走道里猛地撞出一声闷响。
有人低骂。
有人起身。
床板、铁盆、拖鞋声一下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