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隔板擦得发亮,话筒旧得发黄。登记单压在桌角,黑字一行一行排得很正,像人在这里说什么,最后都只会被归进某一栏。
郭凯先坐下。
西装外套没脱,袖口扣得整整齐齐。手边没有公文包,只有一张会见回执和一支黑笔。他没先拿话筒,也没朝门口看第二眼。
铁门开了。
郭河被带进来,鞋跟在地上拖出很轻的一道摩擦声。他比上次更瘦,脸色发灰,头发也短得更贴,可人一坐下,还是先把衣角压平,像这点体面压住了,他就还能谈。
两个人隔着玻璃,对视了一秒。
谁也没叫对方名字。
最后还是郭河先拿起话筒。
“今天不求你。”他说。
郭凯这才把话筒拿起来,声音很平: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郭河盯着他,眼睛没躲。
“谈。”他说。
会见室里很静,静得连线里那点电流杂音都听得清。
郭凯靠进椅背:“你现在倒比前几次明白。”
郭河嘴角动了动,笑意很干:“不明白,早死了。”
他把压在掌心下的登记单往前推了一点,像真准备按条款往下说。
“张兰不是她资料上写的那个人。”郭河开口,“她进公司,不是端茶递水,是进去翻账。”
郭凯神色没变。
只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笔帽。
郭河继续说:“她往财务里钻,你知道。我现在也知道。”
“所以?”郭凯问。
“所以这话值钱。”郭河说。
他说到这里,喉结缓慢滚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我签过字,我认。给客户画过饼,我也认。我不是干净人,这我比谁都清楚。”他盯着郭凯,“但不是所有脏水,都该只往我一个人身上倒。”
郭凯看着他,没有接这一层委屈。
只问:“你想换什么?”
郭河听见这句,眼神反而稳了一点。
他知道,自己总算把话送进了能谈价的地方。
会见室里冷气很足。
郭河把手里那张登记单又压平一点,像真在对一份清单。
“第一,我这边减。”他说,“不是翻案,是减。你们怎么往外做口径,我不管,我只要自己别在里面烂到底。”
“第二,别碰我妈。”
“第三,”他停了一下,目光直直钉住郭凯,“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