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白灯压得很低,灯下只有纸、笔、旧手机和那份郭凯给她的数据单。窗帘拉死,门反锁两道,连水杯都挪到桌边,挡住半块电脑屏幕的反光。
龙兰没先坐下,先把桌面上几摞纸重新分开。
郭河项目旧票据一摞。
临时合同编号一摞。
黄晶那通洗手间电话里抄下来的“回款账户”关键词一摞。
最后是郭凯给她的那页薄薄数据单。
纸不厚,抬头也普通,普通得像财务口临时补录的一页废表。她把页脚编号和自己之前记下的临时合同号对上,先对出一条过桥线,再顺着过桥线往后找回流口。
第一处落点,是一笔被拆成三段的回款。
备注栏写得很短:周转。
她把纸翻过去,对照另一张手写便签上的尾号,笔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这组尾号,她在会所洗手间门后听过。
黄晶那句“别挂公司”,就落在这组号后面。
龙兰没有立刻往下写,只把那张便签压到左边,单独立起来。
第二处落点,比第一处更薄。
一张临时报销清单压在数据单后面,抬头是普通生活服务公司,收款人名字被系统遮掉大半,只露一个“童”字和四位尾号。她把这四位数和另一页交叉记录对上,发现同一时间里,这个账户又从另一条私人线收过一笔小额拆分款。
金额不大。
位置却很怪。
怪得像故意拿来接缝。
龙兰把笔帽咬开,在空白页上写了三行:
黄晶线。
桐桐线。
中转口。
写完以后,她没把这三行连起来,而是故意拆开,分别压进不同纸堆。
放在一起,像证据。
拆开来,才像能分别出价的东西。
她又往下翻。
最后对上的,是一串没有公司抬头、只有时间和合同码的转出记录。那串合同码前两位,正是她在财务档案区看到过、又被人迅速抽走的那批旧编号。
她呼吸慢了半拍。
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——
郭河不是一条独立的烂线。
他只是被从整张网里掰下来挡在最前面的那一截。
真正往后连着的,是钱、是名分、是逃路,是谁先被推出去,谁后面还有车和门禁卡。
龙兰把那页数据单折起,压在掌心里,眼神一点点黑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