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州长史姓韩,四十出头,方脸短须。他拆开竹筒剥掉封蜡,把令文看了一遍,让书吏抄了三份,一份贴衙门口,一份发往各县,一份存档。贴令文的差役往石碑上刷浆糊,把纸按上去抹平,浆糊没干透纸边就卷起来,他抹了两次就不再管了。
令文贴出的第三天清晨来了第一个人。天还没亮透,衙门口灯笼还亮着,灯芯烧了一夜结了一朵灯花。守门的差役靠在门框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睁开眼,看见一个穿灰布短袍的人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一沓麻纸。
“干什么的。”
“来自首。”
差役把他领进偏堂。韩长史刚起来,脸还没洗,坐在案后用手搓了搓眼角。他把案上的灯挪开,看着来人把那沓纸放在案上,纸用麻绳扎着,绳结打了两个扣。韩长史解开麻绳把纸摊开,是供状,写满了字。
“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赵四郎。”
“在衙门做什么。”
“抄文书。”
“抄什么文书。”
“田亩册、丁口册、租庸调账。”
韩长史把供状看了一遍。赵四郎的字他认得,衙门里抄田亩册的人就那几个,笔迹闭着眼都能分出来。供状上有几处涂改,写错了用墨块抹掉在旁边重写。赵四郎站在案前,两只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
“密信是从蒲州传到雍州来的。谁传给你的。”
“我的一个同乡,叫孙二郎,在蒲州户曹做书吏。上个月他来雍州送文书,晚上我们喝了酒。他喝多了从怀里掏出一块帛布,说上面有字,用火烤了才能看见。我问他写的什么,他让我别问。”
“帛布呢。”
“烧了。他走了以后我怕留着出事,拿油灯点着了扔在灶膛里。全烧光了。”
“他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孙二郎。蒲州户曹的书吏。”
韩长史把这条记下来,让赵四郎在供状末尾画押。赵四郎画押的时候手很稳,画完把笔搁在砚台上。韩长史看了看画押,又看了看他。
“为什么来自首。”
“令文上写了,胁从者限期自首可以不追究。我有妻儿,孩子才四岁。”
韩长史没有再问,把供状折好放进竹筒,让差役快马送往长安。赵四郎走出衙门的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