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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。
    行刑的刽子手从刑台西侧走出来。他手里提着一把横刀,刀身比普通的横刀长出一截,刀背厚实,刃口在午前的日头底下泛着白光。他用拇指刮了一下刀锋,指腹擦过刀刃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,像刀刃在磨石上拖过。然后他站定,双手握刀,举过头顶。
    刀落的时候没有声音。或者说,那声音太小了,被风吞掉了。
    拓跋赤辞的身体软倒下去。血从刀口涌出来漫过木墩边缘,顺着木墩的纹理往下淌。拓跋思头闭上眼睛,眼皮紧紧挤在一起,牙关咬得两颊的肌肉凸出来,鼓成两个硬块。他旁边一个年轻使团成员低下头,喉咙里发出压得很低的呜咽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拓跋思头没有回头看他,只是抬起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其余使团成员都没有出声。十几个人站在那里,像一排沉默的石碑,袍角在风里微微摆动。
    行刑之后,大理寺的差役把木墩上的血用水冲干净。水是从街边的井里现打上来的,泼在木墩上,血水顺着木墩淌到地上,流进石板缝里。冲洗过的木墩颜色变得更深了,又多了一道新的刀痕。
    当天下午,大理寺将判决文书与理法司章程一并誊抄数份。誊抄的书吏坐在值房里,面前摊着十几张藤纸。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每页都盖了政事堂的朱红大印。判决文书末尾加盖了大理寺的印,印泥是新调的,盖下去微微隆起,等干了之后摸上去有一点凸。誊好的文书一份交给党项使团带回鄯州,一份存入大理寺档案柜,一份送政事堂备查。书吏把三份分别用油布裹好,麻绳扎紧,在绳结上滴了蜡封。
    党项使团离开长安那天是六月初。他们在客馆里住了将近半个月,走的时候行礼多了几样东西——大理寺的判决文书、理法司章程,还有朝廷给新任都督的册封仪程。鸿胪寺卿送到城门口,说了几句客气话。拓跋思头骑在马上,怀里揣着那个青皮竹筒。竹筒里装着文书,封口处的蜡还完好。他朝鸿胪寺卿点了点头,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,带着使团往西去了。
    数日后消息传到鄯州。
    鄯州边市周围的党项各部聚集在牙帐外面。牙帐是牛皮搭的,帐顶上插着狼头旗,风吹得旗子扑啦啦地响。帐外的草地上拴着几十匹马,马背上还搭着鞍垫,鞍垫被汗浸透之后晒干,边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。各部头领有的蹲在草地上,有的盘腿坐在毡垫上,有的站在帐门口拿匕首削红柳枝。削下来的木屑落在草地上,薄薄一层。谁都不先开口——都知道长安来了文书,但不知道文书里写了什么。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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