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思头已经在牙帐里等着了。他接过竹筒,剥开封蜡,把文书抽出来展开。他识得的唐话不多,凑近了逐行辨认。帐里很安静,能听见帐外马尾巴甩动的声响。旁边有个曾在内地住过几年的族人帮他小声念。念到“命盗重案归朝廷驻派员司主审”时,几个头领互相看了一眼。念到“新任都督由党项内部推举,报朝廷册封”时,帐里的沉默松动了些。
一个年长的头领先开口,说都督还是党项人自己推,部落的事还是按旧例办,杀人抵命归朝廷管,这个分法不是不能接受。另一个人蹲在帐门口,拿匕首尖在干硬的地面上比划人名,划完一个抹掉又划一个,像是在排人头。拓跋思头把文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在面前的毡垫上。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高,但帐里的人都听见了。他说,规矩定了就认。
这句话后来被长史写进了呈给鄯州刺史的呈文里。呈文很短,只说党项各部对理法司章程没有异议,新任都督推举在数日内可以完成。呈文递到鄯州刺史手里,刺史看了一遍,批了“照此办理”四个字,交给书吏誊抄发往长安。
大约一个月后,鄯州边市重开。
开市那天天气很好。日头从草原东边升起来,把围栏木桩上的霜晒化了。马群从草原方向涌进围栏,几百匹马挤在一起往前跑,马鬃飞扬,马蹄翻飞,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地升起来又散开。马蹄踏在草地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声,地面微微颤动。围栏门口的验马官拿着炭笔和木板,一匹一匹地数,数一匹在木板上画一道。马贩和党项牧人站在围栏两侧,隔着木桩子讨价还价。
价格还是木牌上的价格。那块木牌经历了去年的风霜雨雪还没有朽坏,上面的字迹是去年秋天马周亲手写的,墨色褪了一些,但还能看得清楚。铁器换马是什么价,茶砖换皮子是什么价,一行一行写在木牌上,挂在围栏入口处,人人都看得见。
拓跋思头的册封仪式是在边市重开之后举行的。鄯州刺史带了朝廷颁赐的铜印来到牙帐,铜印用一块红绸包着,印钮是一只蹲兽。拓跋思头单膝跪下,双手接过铜印,用生硬的唐话说了一句话。大意是党项人认规矩,按规矩办。他的发音不准,声调有些怪,但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。
长安城里,回纥使者在鸿胪寺客馆里住了近一个月。他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