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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贞观六年四月末。
    长安城里的槐花已经落尽,政事堂前的庭院被日头晒得发白,砖缝间偶尔钻出几根青草,被过往的皂靴踩得贴在地上。天还没到最热的时候,但午后的风已经带上了一丝燥意,吹在脸上像蒙了一层薄布。
    房玄龄一早就进了政事堂,把大理寺判词、吏部文状和任东初拟的那页草案并排铺在桌上,三份文书纸色各异,像三条不同的路。
    大理寺判词写在藤纸上,纸面微微泛青,墨迹工整得一笔不苟。吏部文状用的是黄麻纸,纸质粗糙,能看见深色的纤维。任东的草案只有半页纸,边缘撕得不够齐,几行字夹在另两份文书中间,显得单薄。
    房玄龄把三份文书反复调整了几次位置,最后让草案压在判词和文状的正中间,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,等其他人到齐。
    魏徵第一个进来。他从御史台值房直接走过来,手里拿着《唐律》和丹书铁券的抄本,两份抄本都用桑皮纸裹着,纸边磨出了细小的毛刺。
    魏徵没有说话,把丹书铁券抄本放在大理寺判词旁边,又翻开《唐律》八议那一页,将手指按在“议功”两个字上,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才抬起头看了房玄龄一眼。
    “凡八议,亲、故、贤、能、功、贵、勤、宾,各有其限。”魏徵的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政事堂里听得很清楚,“丹书铁券所载‘有过可宥’,其源在此。但《唐律疏议》明载,故杀不在八议之限。法理这层界限,大理寺已经查得很明白,现在难的不是引用律条,而是引用之后边境怎么办。”
    房玄龄把他比对过的律条和铁券条文接过去重新看了一遍,确认二者之间确实存在这条法理上的界限,然后提起笔在任东草案上专门添了一句:故杀者不在铁券减等之列,依律处断。
    这一行字正好填补了草案留白的那处缺口,墨迹在藤纸上慢慢吃进去,纸背透出淡淡的一团黑。魏徵看着他写完,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    长孙无忌推开政事堂的门进来时,靴底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手里没有马鞭,只拿着一卷文书,在桌边站定以后先将文书展开,抽出两份东西放在吏部文状旁边。一份是顺州都督府长史快马送来的问询函,另一份是鸿胪寺客馆呈报的回纥使者近日动向,两份文书都带着远路风尘,纸角有点卷边。
    长孙无忌指了指顺州那份问询函,在尾部落款处轻轻点了一下:“顺州是贞观四年第一批受册封的羁縻州,他们问得很直接,如果受册封者犯法可以凭铁券免死,那顺州的都督也要知道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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