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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马周在凉州只打算住一夜。
    他是前一天傍晚到的。从鄯州出发,沿着湟水河谷往东走,走了好些日子。鄯州的边市开了快半年,秋天开市,冬天也没有停。拓跋赤辞受了西戎州都督的册封,党项各部把马匹赶到边市上卖,按木牌上写的价格交割,用马换铁器、换茶砖、换布匹。
    马周在牙帐里坐了一整天,把开市以来的各项数据誊成了一份报告,准备带回长安面呈。他原计划第二天一早就从凉州出发,继续往东南走。
    凉州驿站靠近河西走廊入口,是一处老驿站了。院墙是夯土打的,被风沙磨得没了棱角,墙面上刷的白灰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灰黄色的土。院子里停着几匹换下来的驿马,马背上还搭着鞍垫,鞍垫被汗浸透之后又晒干,边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。马夫蹲在井边打水,辘轳的绳子放下去,木桶撞在水面上,闷闷的一声。水提上来倒进石槽里,几匹马同时埋下头去喝。
    马周也蹲在井边。他在洗脸。井水冰凉,泼在脸上激得他倒吸了一口气。他已经三天没洗脸了,脸上搓下来的泥混在水里变成灰色的细流,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。他用手掌接了一捧水,又往脸上泼了一次,然后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。水珠还挂在胡须上,他懒得再擦了。
    信使是午后到的。
    马蹄声从东边传来的时候,马周正把脸埋在手心里搓眼角的眵目糊。他听见蹄铁踏在夯土地上的声音,抬起头,眯着眼朝院门口看。一匹灰马走进院子,马背上的人穿着兵部信使的装束,裹腿的皮护膝磨得锃亮,腰间别着一只青皮竹筒。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落下去。
    马周认出了那只竹筒。他站起来,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。
    信使翻身下马,动作有些僵硬。他在马上已经骑了好几天,大腿内侧被马鞍磨破了皮,下马的时候两条腿叉着,走路的样子像只鸭子。他从怀里掏出竹筒,双手递过来。竹筒被他贴身捂了好几天,筒身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汗渍,封口处的火漆还完好,印文是“尚书都省”四个字。马周接过竹筒,指甲扣进封蜡的缝隙里,把蜡剥开,从里面抽出调令。
    帛纸上的字是房玄龄的笔迹。马周认得。他以前在门下省做事的时候见过房玄龄的字,一笔一划,每笔送到位置才收,一个字写完了才写下一个字,从来不连笔。调令很短,大意是:高昌和焉耆的使团已经到了长安,请求开通互市。命马周以宣抚使衔从鄯州转赴河西,实地查勘互市口岸、商路道里和驻军条件,查完了回来详细报告。末尾盖着政事堂的印,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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