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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的颜色很正,朱红色。
    马周把调令看了两遍。
    他把竹筒放在井沿上,走进驿站的前堂。前堂的案上堆着他刚从鄯州带回来的行囊——几件换洗的衣服、一双备用靴子、一包干粮、一只装水的皮囊,还有那卷鄯州开市总结报告。报告誊在麻纸上,厚厚一沓,包在一块油布里,用麻绳扎了两道。
    马周把油布解开,抽出报告,确认一遍没缺页,又重新裹紧,用麻绳在原来的位置又扎了一道。然后他从行囊里翻出一张桑皮纸,裁成小条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:“转呈房公,马周自凉州发。”他把字条塞进油布和麻绳之间的缝隙里。
    他走到院子里的井边找到正在饮水的那位信使。信使蹲在石槽旁边,摘了头盔放在膝盖上,头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头皮上,他正用两根手指揉太阳穴——在马上被风吹了几天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    马周走到他跟前,把那卷用油布裹着的报告递给他。“带回去,呈房公。”
    信使接过报告,塞进怀里。他站起来,把头盔重新戴上。马周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掏出两块胡饼,塞给他。信使接了,说声多谢,一手往嘴里塞着饼,一手拽着缰绳翻身上马。灰马被人从井边拉走,不太情愿地甩了甩头,然后踩着夯土地出了院门,往东南方向去了。
    马周看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杨树后面,转身回了前堂。
    凉州驿站的客房不大。一间屋里摆着两张木板床,床板上铺着干草,干草上铺着一张旧毡子。毡子被不知多少人睡过,边角磨得稀稀拉拉的,有几处被烟头烫过的小洞。墙角放着一张矮桌,桌腿被虫蛀过,用手一按就晃。
    桌上有一盏油灯,灯盏是陶土烧的,表面的釉已经磨没了,露出里面灰褐色的胎。油灯的捻子烧了一截,火苗很小,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。马周把矮桌挪到背风的位置,从行囊里翻出那份边市条陈。
    条陈写在桑皮纸上,纸张粗糙,纤维一根一根看得见。纸边磨出了毛刺,有几页被反复折叠,折痕处的墨迹已经磨花了,但还能认得。这是赵明义留给他的,上面记着伏远边市最原始的规矩,每一条后面都注了实际操作中遇到过的问题和后来改过的地方。
    有些注是赵明义的字,有些是马周自己添上去的——在鄯州试点的时候,他一边试一边改,改完了就在条陈上记一笔。价格怎么定,货物分几等,标准怎么画图让不识字的边民也看得懂,违约怎么处置。他在党项部落的牙帐里把这些规矩一条一条说给拓跋赤辞听,翻译再译成党项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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