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公房里坐了整整一天,翻阅了几十本账簿。他面前摆着一碗豆浆,豆浆已经不冒热气了,他没碰。他在核算边市上的货价——丝和铁器换胡马的比率、茶砖换玉石的折算、毛皮的定价、药材的估价,每一项都要列进给河西的条陈里,一个子儿也不能错。这笔账不好算。他得让朝廷的账面上过得去,又不能把门槛定得太高,高到西域的商人觉得无利可图、不肯来。他翻着账簿,嘴里念念有词,偶尔在藤纸上记下一个数字,又用笔尖把它划掉,在旁边写上新的。
    麴文泰在客馆里耐心等待,每天照常清点玉石与毛皮,照常站在槐树底下看天。客馆门外街对面那个卖胡饼的摊子,炭火从早烧到晚,面饼贴在炉壁上,散发出一股焦香的面粉味。卖饼的摊主认得他是西域来的使臣,偶尔在他经过时冲他点头示意,他也回以点头,彼此不多言语。
    他听见街上有孩子在放爆竹,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坊墙那头传过来,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声。年味还没散尽,长安城里的爆竹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,坊墙根下、石板缝里、槐树的树皮褶皱里,到处都是红色的碎纸屑。
    那些碎纸屑被二月的风从皇城脚下一直吹到朱雀大街尽头,打着旋儿卷进排水沟,又顺着融雪的细流缓缓漂向城外。
    贞观六年的春天,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这座都城。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